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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槿园 我在这堪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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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嗯,太不吉利了。
一言以蔽之,我在这堪比金谷园的槿园,呆腻了。
我向丫鬟们这样抱怨的时候,她们只是叽叽喳喳地出主意又要拿些什么好玩的东西过来。体面的仆妇们取了对牌要开库房,而我怏怏的一点兴趣也无。她们自顾自高高兴兴地,像是洪水般一哄而上,把我运送到了库房前的台阶上,又一哄而散。
说是库房,其实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好东西。又陈旧又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蜘蛛“啪”地掉在我面前,又迅速爬走。我长长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喜从天降”,“喜从天降”,一面仔细观察着脚下,当心一不小心踩碎了哪件登记在册的小玩意。
“啪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走神得太厉害,也不知踢到了什么。我急忙跑过去试图把它捡起来,也不管禁步发出杂乱无章的清脆声响。一路上又不知碰到了多少东西,“哐叽”“咔砰”“嘎嗒”“咕噜咕噜”声此起彼伏。
等我把那东西拿到手里细细打量,才发现是一柄刀。听豆蔻说元夫人习武,又善用短刀,这大概是她的东西了。我把玩着短刀,试图看出来什么。可到底陈旧,上面即使有胭脂气也早消磨没了。
我娘姓元。元夫人多智近妖,风流成性,不知有多少入“幕”之宾。可惜她多情却不长情,风流又凉薄,如今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元夫人一向南飞又北飞也导致了我有不少异父的兄弟——只有兄弟。除了那些出身贵重的儿子们,我是元夫人唯一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姓元的孩子。师兄们常常揣测我大概出身很高,或许是位金枝玉叶也说不定。
不过我是不信的,天家最重颜面。
我拿着短刀一出库房的大门,立刻有三四个丫鬟从各种角落钻了出来,拿着“登记在册”的册写写划划个不停。我甩掉她们,结果没走两步又有个豆蔻少女从斜刺里杀出来,一把夺了刀。这是曾经贴身服侍元夫人的侍女,名字就叫豆蔻。
豆蔻捧着刀啧啧称奇,我连眼都懒得抬一下。豆蔻道:“元远,你还真是孤陋寡闻!这是大横刀啊。”我抬了下眼:“大横刀?”
“不错,帝王所赐。”
我嗤笑了声,一把把刀夺回来:“这花纹不错,寻几张金箔做成花钿吧。”
豆蔻恍若未闻,仍旧笑眯眯的。我不寒而栗,然而一晃神的功夫,她已经走远了。
事实证明我根本不该与豆蔻开玩笑——这是第二日清晨,我看着面前用金粉与蜻蜓翼做成的形似巽卦的华贵花钿时,最真切的感受。豆蔻帮我把花钿细细地描画在脸颊,又梳了个漂亮的垂鬟分肖髻,然后一推我肩膀:“好了。”我对镜照了照,颇为苛刻地审视着豆蔻的作品,最终也不得不点头赞许,心情大好地要跑出去玩。豆蔻越发得意,得寸进尺地要去染青湖划船,又吩咐小丫鬟们把鲜果点心用高脚碟子盛了摆到湖边的螺青水榭里去。
正是夏始春余,叶嫩花初的时节上,染青湖上水芙蓉将开未开,倒别有风情。温暖和煦的风吹得人越发惫懒。我窝在鹅颈靠椅上不肯上船,随意地吩咐豆蔻给我寻一枝未开的并蒂莲来。她着一身采莲女的衣衫,神色从容。不远处还有几个梳着垂挂髻的侍女打扮得更素净些,各自划了小船欢快地穿行在花茎间,用吴侬软语唱着采莲的歌谣。我看得有趣,便准许年轻的管事妈妈们自己玩去,又让小丫鬟把墨魁寻过来。墨魁原本也是元夫人的侍女,只是生得不如豆蔻俏丽,性格又沉闷,我平素不很喜欢她。但要说到丹青事,槿园绝无能胜过她的。
墨魁也不推脱,道了声“是”便开始作画。我实在无聊,又看墨魁一本正经的样子不顺眼,便在一旁捣乱。一会儿道“那边那枝先开的荷花好漂亮”,一会儿又挑剔“豆蔻裙裾边的青雾怎么不画上去。”墨魁开始时频频蹙眉,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怔愣了片刻,问道:“哪里有什么青雾?”
我不满:“怎么没有,方才还很浓,豆蔻的身影都挡了一大半。”墨魁见我神色不似玩笑,竟然丢下笔过来要给我把脉。我一把拂开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墨魁着急道:“你可还看得清那边的挂落?”我抬眼瞧了瞧,日头明晃晃的,照得木头上都像镀了金光,勉强道:“哪里看不清?鹿含灵芝,那鹿.......”
墨魁的声音含混不清,我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水中,通身刺骨的寒冷,而却又像是在谁紧紧的怀抱中。我闭上眼,眼前仍是明晃晃的日光,似乎又有豆蔻的声音传过来。我只觉得她们如鸟雀一般聒噪,想叫她们离开又发不出声,胡乱推了一把,便再无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