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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尽失(5) 沈家的基因 ...

  •   沈鲸终于从混乱之中停了下来,他帮沈诗钧换上了衣服,整理了一切,没有召唤管家,也没有通知律师,做完这一切后他静静地搬了把椅子,坐到业已呆滞的匡羽童身边,默默地望着他的父亲,状似平静。
      匡羽童偷偷看了眼他的脸,上面没有任何泪痕与表情,可他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滑过衬衫口袋去取烟、又送回去的动作,出卖了他的难过。
      匡羽童知道现在什么也不好说,但有些事又不得不让她去问:“你是在他的指示下做的那一切?找到我,装作被我勾引,逼我就范……就算我不在药店工作,没有拿走那枚戒指,你还是有办法将我带到他身边。”
      “这是我对他的承诺。我说过,要保护他活着的女儿平安。”沈鲸努力抿着嘴唇,却克制不住颤抖的声音,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转过脸认真地答,“我们没有伤害过你的养父母,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本打算找到你,给你养父母一笔钱,谁知没见面就出了这种事……你知道的,我们不缺这笔钱。”
      是的,她的养父母似乎对她也没有那么那么爱。
      匡羽童僵硬地笑了一下,想到不久前沈诗钧欲言又止的哀求,要她不要追问之前发生的种种,便也就此住了口,毕竟,眼前的一切已经够乱。
      “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是说,你和沈鹤。”沈鲸将头埋在了胳膊里,“昨晚你们从后花园带那女生回来的时候声音太吵,我睡眠浅,所以听到了。”
      那就不用解释了,聪明如他,一定什么都已猜到:“还能怎么办,我是他的亲妹妹。虽然他肯定不信,但……”
      但是什么?她也说不清,现在已经离初衷走得太远,远到没有一件事是她可以控制得了的。也许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错的,她的贪婪,她的胆怯,她的欲念,她渴望的平静……
      不,这还不够。若说源起,似乎更要推至两年前的暑期,沈氏集团去做校园宣讲的一刻,那时她站在人群之中,和所有人一样,充满憧憬和质疑地望着台上的讲解员,沈鲸:
      他那么年轻,又是沈家的长子,空降到这么大的企业,担任那么重要的职务,很有可能夹杂了很多水分。
      果不其然,一个年轻气盛的家伙站起来,挑衅般地问了一个专业上的前沿问题,沈鲸细细听完,微笑的嘴角顿了一下,整个会场的气氛一下尴尬下来。
      “我们不要利用讲解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一会儿再聊。”
      就像所有当众被为难住的人,圆滑地规避着自己的弱点,匡羽童和那个提问的男生都不屑地一笑,可会议结束后,沈鲸竟真的留了下来,在黑板上写出了一般性的处理办法,并提出了更合理的解决方案:“这是我乱想的,还有不太恰当的地方,比如……”
      问问题的男生和几个博士生导师一样,都听得瞠目结舌,不得不佩服他的专业、智慧与深刻,而站在阶梯教室最后面的匡羽童,却看到大敞的窗子外,这时飞入一只蝴蝶,轻轻划过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闭眼,忽闪纤长的睫毛,露出了最温暖的一笑——
      前后不足一秒,蝴蝶横冲直闯地飞走,他恢复到原本冷淡专注的模样。
      本是毫不相干的一件事,可她却怔怔地站在他看不见的位置上,静静地看了那么久,愣了那么久,记了那么久,以至于现在还想唐突地问他是否记得。
      可怎么说得出口呢,他一定会问:“提这干吗?”
      是啊,收起那些没用的、绮丽的小心思吧。她听见自己像他一样冷冷地笑:“但是我会解释给他听。他不像你,心那么硬,我们又是真正的亲人,有什么怕的?”
      “但愿吧。”沈鲸听闻,不置可否地一笑,朝她静静伸出了右手,“以后我们共同打理产业,还请多多指教。哈!该怎么叫你呢?还是沈燕吧,都已经习惯了。”
      混蛋!匡羽童被冷笑声瞬间拉回到了心情的谷底,她皱着眉别过头去,许久,才挑战般地露出微笑:“你很喜欢那个沈燕吧。我代替她的位置,你会怨恨吗?”
      这次,他没有再回话,收回那只停在空中的手,站起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一瞬,才默默回头:“喜不喜欢倒是其次,至少,她不会像你这么笨。”
      “是吗?那要以后较量过才知道。”
      说真的,她再也不愿受他的气,而且,现在这情形,也再没必要了。

      沈诗钧的遗体在家里停了一个晚上,鉴于他此前已没有什么亲友,沈鲸决定第二天一早便通知媒体、并且办理下葬事宜,只是,沈鹤一直没有回来,连电话也通知不到。
      匡羽童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反复拨听手机,对方一直忙音,直到晨光熹微穿过窗子,她才重新听到了他的动静。
      “沈鹤?”
      “大哥已经告诉我了。”
      原来,沈鲸早就找到人了,难怪一晚上都神态自若的,匡羽童想着,忽然有点儿恨他。可是:“你在哪儿?马上要办丧事了。”
      “实验室。”
      静静的,冷冷的,一点情绪都没有,说完就挂掉了。
      匡羽童握着手机不知所措,这时,她房间的门被敲了一声,沈鲸站在门前,声音闷闷的:“今天的葬礼你就不必去了,在家休息吧。”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走远,不久后却又转了回来:“尽量不要出门,饭菜我会叫人送来。”
      为什么?匡羽童一时间搞不懂情况,但耻辱感强烈地刺激着她,一把拉开房门,冲也般地奔了出去:“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不参加爸爸的葬礼?你有什么资格控制我的行动?你有什么资格软禁我……”
      “行了。”他阴郁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丢回到房间里,掏出钥匙反锁上门,“我看饿一天也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就当是冷静冷静。”
      不对,一定是出大事了。匡羽童虽然无法从沈鲸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沈鹤的举动却骗不了人,她想着,默默挪到窗前,朝外面的露台看了看,发现高度不是很危险,旁边还有爬山虎的藤蔓从层层叠叠地缠下来,当即有了主意。
      她回身奔回房门,留心听了一会儿,发觉外面喧嚣声渐消,过了不久,三辆汽车在窗外鸣笛而过,匡羽童知道爸爸已经上路了,于是倍加小心地沿着露台攀向了爬山虎,没多久便滑到了地面。
      她奔到后门,叫了辆出租车,绕过门前众多手举摄像机的记者,疾驰回到学校实验室,火急火燎地冲进门,却见娜娜和之前刷试管的女生有说有笑地坐在沙发上,见她来了,都是一愣。
      匡羽童也愣了:她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娜娜率先回过神来,她表现得怒不可遏,一下冲过来:“你这个骗子,真不要脸!枉我一直瞎了眼,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居然连我也骗……”
      匡羽童以为她说的是自己与沈鹤的关系,没心思继续纠缠,顺势拉了下她的衣角:“我们的事以后再说。沈鹤在哪儿?”
      “他不会见你的。”娜娜拍掉了那只手,“你贪图钱财,勾引沈鲸也就罢了,又贪心不足蛇吞象地勾引沈鹤,现在全X市都知道了,还真是疯狂啊!”
      说着,试管女生轻蔑地摔过一张当日市报,笑得既得意又不屑。匡羽童拿过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假冒后人继承遗产;诱惑兄弟为情翻脸——贪婪女以色敛财新骗局”。
      而所登照片,便是她穿着生日宴上的晚礼服,微笑示人的模样,这只能是沈氏兄弟或管家在次日泄露出去的,可是,如今她已身份明确,即将光明正大地继承财产,上面所述尽是一派胡言,到底是谁,又为什么,非要做这么可笑的多余之举?
      匡羽童对此心若昭雪,虽不知其中因由,但仍无所顾忌地冷笑着将报纸撕成了碎片,一字一顿认真地对娜娜说:“我是沈鹤的亲妹妹,现在找他有事,如果你想了解情况,事后我当然欢迎,但如果你非要胡闹,也别管我今后翻脸无情。”
      娜娜显然被“今后”二字给喝住了,她犹豫着看了一眼试管女,两人都被气势压倒,朝后退一步,伸手一指楼上,匡羽童点点头,转身朝沈鲸的实验室而去。
      沈鹤呆呆地坐在实验室的电脑前,一动也不动,匡羽童望着他萎靡的背影,感觉心猛地一疼,她走上前去,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爸爸走了,你都不想去送一下?”
      “爸爸?”他扭过头,默默地看着她,好久,终于呵地笑出了声,随即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头,“哦对,大哥说你昨天已经用沈燕的名义,骗到爸爸的遗产了,你现在是‘真正’的燕燕了,当然要叫他爸爸。可是,为什么你得到了这么多,却连一点感情都不愿付出,我看你也没有参加葬礼吧,你还穿了条明亮的粉裙子——真好,真好啊。”
      果真都是沈鲸做的。匡羽童愤怒极了,但更多的是迷惑,只是越是这样的情形,越需要冷静下来。她羞愧地看了眼那件因匆忙而错换的裙子,坦诚地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沈燕,是她的亲妹妹,你一直流落在外的亲妹妹。这件事看似荒唐,又说来话长,我们……”
      “闭嘴!”沈鹤狠狠地吼了一声,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恶气都吼了出来,继而,又哈哈大笑,直笑得整张脸都红得发紫,“你还要编,还要骗,事到如今了你还不甘心?要不是昨天律师在下午的时候,忽然收到揭发你行骗和燕燕死亡证据的匿名信,出于对公司的责任,将其告知董事会,中途因疏忽被媒体抢先得知了消息,大哥到现在还以为你是沈燕,为你张罗进公司的事,我却傻乎乎地等你放弃恶行,与我共度一生!”
      看来,沈鲸是及早发现了事情暴露,怕追查下去会引出自己之前的行径,于是将她“弃卒保车”了。
      匡羽童终于全部明白过来,她明白对方之所以会走这一步,一定保存了很多对己不利的证据,用其他方式已无法证明她的清白。
      她无语地咬破了嘴唇,望着绝望得全身发抖的沈鹤,横下一条心:“我说得都是真的,不信,我们可以去验DNA。”
      沈鹤一怔,刚要搭腔,却听沈鲸在门外笑着拍手:“事到如今,你已经撑得太累了,何必再勉强呢?匡羽童。”
      匡羽童狠狠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是吗?”沈鲸举了举手里的录音器,“那要不要听听你的朋友娜娜,和大家讲的你的故事呢?我也是听了媒体那里朋友的复述,才想起来,当初用螯合物勾到我的人是你。”
      还在装呢,无耻之极!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验DNA,就能证明一切。
      匡羽童没工夫和他废话,只希望能获得沈鹤的理解,她直直地看着沈鹤,谁知,三秒钟后,他竟笑了:“大哥说得对。我们沈家的基因,为什么要浪费给一个骗子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剩下塌下肩膀的匡羽童,和冷眼旁观的沈鲸,这一瞬,她真的很想杀人,可是……
      沈家的基因,怎么能如此粗暴地浪费给这样一个下三滥的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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