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猫大婶婶

8、尽失（4） 她的“父母

　　一切都会好的，只是曙光之前总有黑暗。
　　娜娜推说无处可去，被善良的沈鹤带回了沈宅：“反正客房多得是。”
　　他如此慷慨，匡羽童只能表现得更加大度：“就让她和我住一起吧，我们姐妹正好聊个通宵。”
　　事实上，不过是怕娜娜趁黑跑去敲沈鹤的门。当然，就算将她看在身边，也少不了一番头疼。
　　“你和沈鲸为什么没住在一个房间？是不是他爸保守？”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你的钻戒会不会比你之前戴的那枚更美？你之前那枚是假的吧，要不送给我戴？”
　　匡羽童假装睡着，侧着耳朵听这些根本不愿回答的句子，直到娜娜兴奋地摸黑下床：“沈鲸的弟弟长得好帅好帅！”
　　“可惜，他爸不喜欢他，都没有分家产的资格。”
　　“所以，他其实是个绣花枕头，穷光蛋？”娜娜的兴致终于消减了大半，她又摸回了床上，安安静静地钻进被子里，匡羽童见时机成熟，故作姿态地抱了她一下：“放心，我们这么好的朋友，幸福不能独享，以后我会帮你留意有钱有款的好人选的！”
　　“真的？”
　　“当然。沈鲸有好几个合作伙伴都不错呢。”
　　就为这句话，娜娜顺从地接受了匡羽童的建议，第二天一早便推说自己在Y市还有急事，提前结束了沈宅富贵游的行程，甚至连沈鲸都没打算见就要匆忙离开。
　　沈鹤深感待客不周，很是为难，匡羽童见状，忙牵住娜娜的手，娜娜于是望着五官深邃的沈鹤，生生吞下了口水：“我真有事。”
　　“那我去送你。”
　　他见挽留不住，便整理衣冠、同时叫人备车，礼貌有加，一副深宅、象牙塔中浸久了的斯文模样，匡羽童明白这就是他的性格，不好推辞，又想自己也去送行，怕什么呢？
　　她故作亲切地挽着娜娜的胳膊，将她隔在自己与沈鹤中间，这样旁人看不出端倪，他们也少了尴尬，正往大门走着，忽听身后的楼梯上，沈鲸的声音传来：“沈燕，爸爸找你。”
　　“沈燕是谁？”娜娜环顾四周，声音如隆，匡羽童感到脊背生汗，忙打马虎眼：“他喊我燕燕，是昵称，昵称，我在沈家，所以……”
　　说着，她不自觉地看了眼沈鹤，见他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心头一颤，这时，沈鲸在身后又嘟囔了句什么，沈鹤抬头，对她朗朗一笑：“你先去见爸爸，我来送她好了。”
　　可是……匡羽童一怔之间，大门打开，阳光照亮了沈鹤温柔的脸：“别担心。”
　　他如此聪明，又站在她这边，还有什么烦恼可言？匡羽童的心忽然静下来，朝他点点头，客套地拍了拍娜娜的手，转头走向了强光也照不到的楼梯：应付完沈诗钧，转头就和沈鲸挑明，她再不是溺水的可怜虫，她找到了可靠的木板……
　　那么好的沈鹤，就只是块木板？匡羽童深感内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决定以后要加倍对他好。
　　沈诗钧沉在宽大而又松软的被子中间，像睡在棉花糖中的小孩，但看着他身边的氧气筒、床上的充气垫子、还有堆满的各色药瓶，匡羽童明白他根本体会不到那份柔软与惬意。
　　他叫沈鲸帮忙摘掉了氧气管，勉强支撑着坐起身，颤巍巍地拉过了匡羽童的手：“昨天玩得开心吗？你姐姐一直喜欢碰碰车游戏，我以为你也会喜欢，所以就订了一套，以后我不在了，你就让沈鲸陪你。”
　　那个体感游戏设备是他订的？他称沈燕是她的姐姐？匡羽童匪夷所思地张大了嘴，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胆战心惊地往后退，却被沈鲸一把重新推回到沈诗钧床前：“怕什么。找你来代替沈燕、演这场戏，正是爸爸的主意。”
　　不可能！肯定是事情露馅了，沈鲸在沈诗钧的淫威之下，伙同他来诓自己！匡羽童狐疑而又愤怒地盯着沈鲸，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半点破绽。
　　就在她努力寻找借口来拖延时间、准备逃离的同时，沈诗钧温热的手掌轻轻一握：“孩子，你不是沈燕，却是她的同胞妹妹。当初是我不好，不负责任，这么多年让你受了不少苦……我知道用什么都无法补偿，但希望等我走后，你能由沈鲸帮着，接管沈氏集团所有的一切，从今往后……都幸福，快乐……”
　　沈诗钧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不到一会儿便气若游丝，大口猛喘，痛苦不已，但他拒绝了沈鲸递来的氧气管，微笑着看向匡羽童：“不要对过去的种种好奇，不要去无谓地探究，人生最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我相信你会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以后，可惜，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迟，只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让沈鲸出面找到你，用这种尴尬的方式将你带回身边……”
　　匡羽童目瞪口呆地听着，完全无法消化，虽然一字一句都能让她明白，沈诗钧处于对自身和产业考虑，所做的种种：
　　作为一位知名企业家，他背负着太多责任，也承受着太多注视，如果近来贸然宣布自己还有个遗落在外的女儿，相信媒体与舆论都不会放过这个弥留之际的病人，更不会饶过茫然不知所措的她——
　　到时候，她整天忙于应对这些就已头大，更别说料理和接管公司事务，对于将沈氏集团视为生命的沈诗钧来讲，这时间与精力的耽搁，是破坏发展的最大敌人，他定不会允许。
　　所以，她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家、继承财产，已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在此期间，没人考虑过她的感受、她的承受力，更不会在乎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匡羽童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全然没发觉沈诗钧的手已渐渐变冷，她满脑子都是倒在火海中的“父母”，那虽平凡却亲切的模样：“那场火，是你找人做的吗？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我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诗钧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用尽最后的力气，微笑：“要不是昨天打了两针强化剂，恐怕我还会再拖一天……可那又什么意思？能见到这样的你，足够了……”
　　“爸爸！”
　　身后的沈鲸一声低呼，推开椅子上的匡羽童，冲到床前，将氧气管重新插上，手忙脚乱地注射针剂、使用心脏起搏器，但几分钟后，床边的心电图依旧平直，匡羽童呆呆地望着，知道这位迟来的亲人，与她想尽办法相见、用尽心力陪她欢乐的老人，已经走了。
　　一滴泪从脸颊轻轻划落，虽然，之前她连半点儿都没有感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