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猫大婶婶

10、尽失（6） 去个没人知

　　他们之间只有呼吸在流动。
　　沈鲸望着几乎要爆炸的匡羽童，笑了一下：“多亏沈鹤善良，不愿将你逼进监狱，不过就算事情失败，我还是会尽量人道地帮你一把——回Y市吧，车子由我来出。”
　　“不必了。你知道事情还没结束呢。”
　　匡羽童不想再和这种人说话，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媒体，借助他们的力量找出当初知道真相的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她是沈诗钧的女儿，一定会有人知道其中的故事——
　　事已至此，在自保与火海之间，唯有牺牲她只见过两次面的生父了。
　　不过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为集团卖命的。
　　匡羽童咬紧牙关，转身离开了实验室，没想到记者们已经在校园周围打探消息了，与她共乘一部电梯的就有两个，她努力低下头，将身体侧向不透明的电梯墙，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的那个朋友说得似乎都是谎话，可是为什么听不出破绽？”
　　他们说的是娜娜，太好了，他们再查下去一定会发现她是无辜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已经去了Y市，顺着那个人的话查下去，到毕业的学校翻了个遍，发现查无此人，到所说的医院，也说没有接收过这个病人，甚至之前据说父母丧生的住宅，也从来没有着过火！真不知道这个匡羽童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会不会连脸也是假的，其实她是个整过容的逃犯……”
　　“不是的！我所有的经历都是真的！”匡羽童再也忍不住，转过脸去冲那两个血口喷人的记者吼道，这一冲动不要紧，对方马上认出了她，两人相互对视一下，猛地将她夹在了中间：“请问你做过多少次这样的骗局，最为深刻的一次是什么样的？”
　　“请问你在这些骗局当中从没有发现过人性的善良，而中途收手吗？你这样做的初衷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钱？”
　　“请问你对沈家兄弟到底有何看法，肯定有个略微倾心的吧，是哥哥还是弟弟？”
　　“请问你面对思念女儿心切的临终老人行骗，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
　　匡羽童好不容易挣脱了炮轰般的盘问，但她没有急于逃离尴尬的场面，电梯降到一层后，她在两名记者的拉扯下走出了电梯间。之后，她甩开他们的手，正了正衣裳，望着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和大群记者，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话：
　　“我不是骗子！我是沈诗钧当初遗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是合法继承人，这件事一两句话讲不清，是为了集团的利益才出此下策的！请你们相信我的话。”
　　人群静了一秒，随即一个声音跳出：“可是，你之前的身份查无此人，你又如何来证明自己呢？”
　　跟着，各色质疑和盘问如蜂鸣般袭来，匡羽童无法应对这样的局面，更搞不清她之前经历的种种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成为空白，她在查明这件事之前，可没精力去应对这些无聊的事情——
　　于是，她看准时机，趁一个女生张望之际，从她身边忽悠一下挤了出去，发了疯似的朝临近的学校西门奔去，可还没等跑到地方，就已气喘、干咳得险些将肺吐出来。
　　一定是前两天忙于试验和骗局，把自己弄感冒了。她早就发现这个干咳迹象，如今这一跑，更是加重了。
　　眼见着身后的人即将追上来，她忽然看到了那栋关着狗的小楼，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匡羽童忙朝那些人喊：“这里有一只叫皮皮的狗能够证明我的身份！”
　　她记得那只狗迟疑着嗅过自己后、现出的友好模样，也记得曾看过报道，说狗的嗅觉上皮细胞非常敏锐，可以准确辨认出两个人之间细微的差别，当初沈鹤以为她是沈燕，狗却丝毫表现出反驳，这虽不如基因鉴定准确，但至少可以说明些问题。
　　况且，匡羽童用这个办法，不单单是想封住记者和旁人的嘴，她是希望了解皮皮和沈燕的沈鹤能够从这件事上读出一些味道——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带着大家进入“狗楼”，迎面便看见了坐在皮皮笼子旁的沈鹤，他似乎早就想到她会出此下策，面对她的执着，他只说了一句话：“大哥说燕燕用的洗发液和她的是一个牌子，这骗子为了钱，查到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匡羽童从没听过比这更离奇的说法，她发现自己面前的棋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沈鲸一个个吞掉了，而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败局成为现实，她想要辩驳什么，刚一张嘴，却撞上了沈鹤抬起头、冷漠无助的双眼。
　　还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他吗？在她竭力辩白自己、与沈鲸斗争的同时，从没想过另一个无辜的、善良的、在这“家”里唯一对她好过的人，一夜之间同时失去了父亲和爱人，从幸福之中猛然跌落，而现在，她还要逼着他承认自己是妹妹吗？
　　饶了他吧。
　　匡羽童沉默地垂下了头，推开涌动的人群，朝外面走，记者和围观的人当然不肯放过她，他们互相推搡着，彼此一边较劲一边问询，甚至还有一些扑向了神情麻木的沈鹤。
　　“放开他！”匡羽童努力在人群中挣扎着，转身想去保护沈鹤，可这时的她又不停地咳嗽起来，咳嗽声混杂在喧嚣中，很快被淹没，直到她咳出了一丝腥气，一只手将她的肩膀生生扳了过去。
　　回头间，沈鲸的脸凝重而又庄严：“就算怎样，也只有当事人和法律能治她的罪，我们选择了放弃诉讼，希望你们也能就此停止。”
　　说着，他揽过了她的肩，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绅士地隔开了她与世界，小心翼翼地往外带，就像变了一个人，就像这些罪都不是他安给她的——
　　“我已在董事会宣布你主动认错，并放弃了公司和财产继承权。出于人道考虑，董事会和沈家都决定不再追究你的民事责任，现在你无论从哪方面讲，都已经自由了。”
　　从阴暗的“狗楼”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分外刺眼，匡羽童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男人，好像什么都再听不见，只觉得他的嘴在动：
　　“以后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过完一生吧。再见了，不用谢。”
　　混蛋！匡羽童伸出手去，想给这个“大度又宽容”的始作俑者一巴掌，可下一秒，她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沉沉地晕了过去：
　　只是，事情绝不能就这样完了，绝不！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