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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拂晓·未歇(7)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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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都要冷得多。猛烈的寒风吹动电线发出“嗖嗖”的响声,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超过自身所能承受的拉力,而被抻断。风透过窗缝钻进破旧的筒子楼里。不知年月的报纸和被塞进门缝的广告纸被吹得到处都是。
韩琼缩在椅子里头写作业,数学卷上有几道题自己不太会,所以瞅了半天也没写一个字。
屋子很黑,只点了一盏小台灯。
有很长一段时间,韩琼迷恋上了深处黑暗中的感觉。被黑暗的外衣包围,不会有其他人目光的注视,韩琼觉得这种落寞的感觉让自己很安心。
“我有话要跟你说。”一题还没写完,韩建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烈的酒气。
“你别打扰我写作业。”韩琼不想和他有更多的对话,继续低头作题。
韩建兴一把夺过桌子上的数学卷,“别我一跟你说话,你就在那装人。”
“我不像你,装都装不像。”韩琼把水性笔扔在桌子上,斜着眼睛瞪着韩建兴。“你有什么话想说就去找我妈,你他妈跟我说算怎么回事?”
“你不用跟我这样,你妈她不是能跑吗,就别怪我收拾她。我们俩真离了你就乐了。”
“是,你们俩要是离婚了,我指定去买鞭炮庆祝……”
啪——
霎时间,韩琼脸上一阵发麻,随即开始火烧般的疼痛。那种痛感起初是很微小的,随后便从最开始蔓延,直至整张脸都变得麻木胀痛。
“就你这种人也难怪我妈要跟你离婚,你就活该被戴绿帽子!”
24
“那你爸妈到底离没离婚啊?”之后的某一次放学,韩琼和柯言一块回家,谈到之前的事,柯言问。
“当然没有了。”韩琼紧了紧外套,把衣服领立了起来。
“真不知道你妈她怎么想的,就这么把你扔了?”
“嗯,说走就走了,也没离婚。其实不是她不想离婚,我爸说她写的离婚协议不公平,拒绝签字。”
“那你怎么想的?就让他俩离?”
“我还能怎么想,他们俩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反正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顿了顿,继续说,“那天我说完那句话以后,我以为他会打我,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了,第二天照常给我做饭。其实我特别不能理解韩建兴。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他对我特别好,有时候又为了一点小事对我破口大骂。他有什么话想跟我妈说,那就给我妈打电话啊,他总跟我说算怎么回事啊。”
柯言知道韩建兴就是韩琼的爸爸。韩琼就是喜欢这样,有很多时候,她不喜欢管韩建兴叫爸,尽管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大逆不道。有时候韩琼心情好了,就会把那个名字换成“我爸”,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会变得很微妙。
“他可能就是不懂得表达。”
“随便啦,反正我讨厌他,虽然我有时候也会心疼他。但是我更恨我妈,她根本就没有尽到一个当妈的责任。”
柯言看到韩琼那么轻易的说出“恨”这个字,觉得心里头特别的难受。
那样一个女孩,总是喜欢用微笑的脸,用自己看似坚强的外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软弱。
那样一个女孩,即使遇到再大的委屈都不会轻易落泪,唯独谈及到家庭的时候,会让她沉默不语,然后一个人偷偷抹泪。
那样一个女孩,常常让人觉得有些神经质,却又心思细腻,让人充满保护欲。她不会矫揉造作,时不时还会爆出一两句粗口。
就是那样一个女孩,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自己的内心。
25
日子就如同小河淌水,平静自然,偶尔泛起小波澜。
学生们每天上课,下课,准备好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和周围的同学说笑打闹,老师讲课的时候在下面开小差,有人回答不上老师提出的问题在下面窃笑,趁着老师不注意往嘴里塞零食。
那时的日子就是这么简单明了,不夹杂任何其他。
新的一周轮到韩琼做值日,同一组的同学因为有事,事先和卫生委员打了招呼,于是这天晚上就只剩韩琼自己拿着板擦擦黑板。
黑板最高处,即使伸直手臂还是够不到,于是韩琼就原地蹦了两下。
扫地,换水,排桌椅,做好这一切之后,韩琼又检查了一下电源是否断掉,这才关窗锁门,离开教室。
经过隔壁班的时候发现教室里面灯还亮着,韩琼就习惯性的往门里张望。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骆寒,另一个是女生,韩琼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女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她正在收拾书包。骆寒倚着讲桌看着对方。
“真不好意思啊,又要你等我。”
“知道不好意思还不快点收拾。你说你每天晚上放学都干什么了,每次都要我等。”刚好女生收拾完东西。骆寒走过去帮女生穿好外套,背好书包。“走吧。”
韩琼的唇抿得紧紧地,张开的手掌不知何时就攥成了拳头。趁教室里的两个人还没发现自己,韩琼就悄悄溜走了。
韩琼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女生了。
高考第二天和骆寒一起来的那个女生。
26
我们都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游荡在城市边缘寂寥无垠的旷野中。我们不停地走,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感觉不到痛楚,亦不会呻吟哀嚎。
疲乏时,我们在空地上休息。饥饿时,啃噬同伴的残骸。
阳光普照时,我们藏匿于漆黑的地下。直至黑夜降临,才再次开始了无止境的前行。
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