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晖》勾栏

7、拂晓·未歇（6）

　　19

　　“你知道吗，我的同桌是个特别奇怪的男生，他永远都不会主动和我说话，他的白衬衣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还有他脚下的白色滑板鞋也永远都是一尘不染的。嗯，他的妈妈一定很厉害，能把白衣白鞋洗的那么干净……”很自然的联想，在韩琼的潜意识里，那么干净的衣服就只有妈妈能洗的出来，就像是变魔术一样，总是能够把脏的一塌糊涂的衣服洗的亮丽如新。
　　“当然了，说他奇怪也是有原因的。前几天他竟然拉着我跑到学校的天台上，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特别恐高，当时把我吓得啊……我真怕他跳下去，那你说我是不是特得下去陪葬啊，要不然也得负刑事责任……”
　　“看来，你和这个‘奇怪’的男生关系还不错呢。”柯言习惯性的揉了揉女生的头发，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把身后的书包顺到前面，两只手在里头翻找着什么。找到之后，就递到韩琼眼前。
　　“是话梅糖，你怎么会有这个？”迫不及待的就撒开包装，拿出一颗放到嘴里。
　　“就知道你会喜欢。”男孩子微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糖呢，我记得你从来都不吃话梅糖的啊，你以前总说，‘这个是小女孩吃的玩意，我一个大老爷们吃这个像话吗’？”圆球状的糖块含在嘴里，韩琼的右脸上鼓起一个大包，柯言下意识就去戳女孩的脸。
　　“就我们班那些小女生给我的啊，你也知道的，我那个人气，有些追求者也是正常的。”稀松平常的口吻，带有些许的沾沾自喜。
　　“哦。”忽然觉得，嘴里的糖不再甜了。

　　女孩揉着心口的位置，半天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
　　“没事。”

　　就好像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被人用刀子挖掉了一块，曾经说着要一直在一起的玩伴忽然就不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了。女孩子就是这样奇怪的自私的个体，想要无条件接受并肆无忌惮的享受着异性对自己的好，当发现这种好并不仅限于自己的时候，又会莫名其妙的不爽，即使自己并不是对方的谁。

　　可是韩琼不知道，喜欢自己的女孩有很多，送来的礼物也有很多，可是自己就留下了这一包话梅糖。
　　只因为你喜欢。

　　20

　　柯言赶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饭菜在等自己了。
　　桌上只有两碗饭。
　　看来今天晚上爸爸又不回来吃晚饭了。
　　柯言也不多问，洗了手，简单吃了几口菜，一碗米饭就下了肚。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关上门，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柯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以前，我们在一起时会聊很多东西。
　　聊老师留的作业真多，写到十点都没写完。
　　聊食堂的饭菜真难吃，喂给流浪狗，连流浪狗都不吃。
　　聊XXX唱的歌曲真好听，自己偷偷在校服上写了他的名字。
　　聊傍晚的街道真美，来往的行人车辆真多。
　　聊英语老师的身材真好，脸真漂亮，声音真好听。
　　聊班级里的XX和XX又闹别扭了，差点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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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以后呢？
　　你依旧会抱怨老师留的作业多，写到好晚都写不完。你依旧不喜欢学校的饭菜，每次都会剩很多。你依旧会听一些奇奇怪怪的歌曲，在本子上写好多歌词，把歌手的名字写在校服上。你依旧会上课睡觉，除了英语课，因为你最喜欢的课就是英语课。你依旧会关心班里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上课讲话被老师骂了，谁体育课50米测验跑了第一名，这些东西记得比自己爸妈的生日还清楚……
　　那个时候，会有另一个人代替我的位置，听你讲各种冷笑话。他或许不会笑，但是你却会讲得很开心。

　　21

　　回家的路上，总会有熟人跟自己打招呼。都是认识爸爸的人。
　　韩琼是不会主动和这些人打招呼的，她觉得这些人终归是些外人，是和自己不熟的人。
　　“韩琼啊，你妈回来了吗？”
　　又是那个嫌恶的声音。
　　韩琼望向声音的来源，是住在自己楼下的邻居。一个恶毒的中年妇女，韩琼在心里这样定义她。
　　“我妈回不回来跟你有关系吗？”不愿再多说一句话，韩琼绕过她，然后快走了两步进到门洞里。
　　“真是跟你妈一个样，一副狐媚相……”后面的话韩琼已经听不到了，她一路向上跑，有几次险些撞到下楼的人。
　　“哎哟这孩子，小心点啊。”
　　韩琼也顾不上道歉，一口气跑上了六楼。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的跳动似乎要超过自身的负荷，随时要从胸腔里跳脱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韩琼觉得鼻子酸酸地，揉揉眼睛，手背沾湿了一大片。

　　22

　　隔天中午，骆寒破天荒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吃午饭。韩琼也没多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想和我一起吃饭了呢？”坐在食堂的餐桌上，韩琼一边小口趴着饭，一边问坐在自己对面的骆寒。
　　“因为不想一个人吃饭。”然后拧着眉毛把盘子里的胡萝卜都挑了出来，“难道学校买胡萝卜不要钱吗，所有的菜里面都放。”
　　“那你之前都是和谁一起吃饭的？”把对方盘子里的胡萝卜都夹到自己的盘子里。“多大的人了，还挑食。”
　　“之前一起吃饭的人，今天没有办法一起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和我一起吃饭了。”
　　“没事，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吃饭，而且我会把你不爱吃的胡萝卜都吃掉，农民伯伯种菜很辛苦的，不可以浪费。”
　　“嗯，知道了。”
　　“不过，咱们学校食堂的饭菜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吃啊。”最后还是不忘抱怨一句。

　　去食堂的路上，柯言给韩琼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可能会晚一点到食堂吃饭，叫她不要等自己。
　　午饭时间，食堂总是很热闹的，来晚了就只能买到一些剩菜，或者是卖得不好的菜色。
　　柯言赶到的时候，打饭的窗口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排队了，他随意点了两个菜，盛了一碗免费汤，就到处寻找韩琼的身影。

　　手机震了好半天，韩琼才反应过来。她放下筷子，擦了下沾了菜汤的手，才从兜里掏出手机。
　　“柯言啊，我已经在吃饭了啊……哦……那你自己别忘了吃饭……嗯，那就先这样。哦，对了，以后中午我就不和你一块吃午饭了，好了……挂了啊。”
　　对面的骆寒瞅了韩琼一眼，他的眼睛里有些疑惑的神色，却也什么都没说。
　　他想问韩琼通话的人是谁，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他。
　　可是他又不敢问，怕听到的回答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初中同学，特铁的哥们，以前都是我们俩一块吃午饭，我今天还真是忘跟他说了要跟你一起吃饭，正好他有事。不过我刚刚告诉他了，以后中午我都要陪你一起吃饭，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几句话就解开了骆寒心中的疑惑，这一次，他第一次没有剩饭。因为韩琼也没有。

　　打电话得时候，柯言一直注视着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韩琼，看着她微笑着把男孩碗里的胡萝卜夹过来吃掉，看着她和男孩吃同样的菜色。
　　柯言看到曾经自己生命中唯一存在过的女孩，现在身边有了一个同样出色的男孩。那个男孩有着干净好看的面容，只喜欢和纯净水。他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女孩会笑着夹过来自己吃掉。那个男孩喜欢穿白色的上衣，白色的鞋，头发永远修剪的整洁清爽。那个女孩曾无数次和自己提到过的男孩子，当自己真的见到了，却有着那样的不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