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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拂晓·未歇(5)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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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楼梯一直上了顶楼,推开大门,空旷的平台。天台的东北角,有一处带有长椅和桌子的角落。
骆寒脱下书包塞到韩琼手里,自顾自地站上靠近栏杆一边的长椅,然后跨上桌子。
骆寒站直身体,双手张开,双目紧闭。凛冽的寒风撩动他额前的发,额角处一个小小的淤青若隐若现。
风再大些,是否就能脱离地心引力?
这样子,我就能够离你更近一些。
“喂,你站在那里好危险啊,赶快下来啊。”韩琼站在离骆寒五米远的地方,她不敢靠近。
“站在高处的时候,似乎只要踮起脚尖跳一跳就能够触碰到天空。”说着,他真的抬起了一条腿。脸上是再镇定不过的表情,是享受,是幸福的表情。
瞬间的恍惚,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下一秒,一只温暖的小手拉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骆寒能够感受到那只手的颤抖与紧张。
紧闭的眼睛,一只手拉住骆寒的手,另一只紧紧捏着他的衣服下摆,身上挂着两个书包,齐肩的短发被风吹的乱蓬蓬的。
“你在害怕?”
“……我……有点恐高……”
“那你干嘛还上来。”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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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生物课上,老师说过,用小锤去敲打膝盖外侧,会发生膝跳反应,这种现象被称为条件反射,是不受人体控制的。
那么你刚刚的这种行为,是不是也可以被称作是“条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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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那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韩琼站到长椅上,平视着骆寒的眼眸。她依旧害怕,却不似之前那般紧张。
骆寒轻笑一下,他把挡在韩琼眼前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那你知不知道,这样贸然靠近我,也是很危险的。”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是那样漠然,即使彼此之间相隔的距离还不到二十公分,可是韩琼依旧觉得骆寒如此的遥不可及。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韩琼常常会在天台的长椅上看到骆寒。有时候也会像之前一样展开双臂伫立在长椅上;有时候是坐在上面,两只手臂支撑在椅子的边缘;更多的时候,他会安静的躺着,一条腿弓着,一条腿伸直……可是,不管是怎样的骆寒,看在韩琼眼里都是那样的落寞、孤寂,感觉自己永远都无法走入对方的内心深处。
她看不懂男孩眼底的忧伤,她猜想,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能够走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好了,不逗你了,赶紧回去吧,等下老班找不到人又该抓狂了。”双目中流露出的目光忽然柔软了许多,轻薄的唇角向上挑起一个不为他人所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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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人成为朋友需要经过哪些复杂的步骤?
无意间听到某个人的名字,把它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期待着某一天来一场偶遇,或者是一场完美的邂逅。平淡的相处,不到万不得已甚至不愿和自己多说几句话,于是只能有事没事自己找话。即便是老师的要求,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和自已有一些“肢体接触”。即便是看见自己,也会当做不认识、没见过,匆匆而过,面对自己的喊话显得极其厌恶。
但还是会在自己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用纸条写下问题的答案;虽然从不会对自己滔滔不绝的话语表示任何回应,但是也不恼,就那么听着;课间的时候从来都只是是宁静的坐在座位上发呆,不像其他男孩子,一下课就跑没了影儿……
如果不是把自己积聚已久的怒气释放出来,两个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有更深的交集。
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存在。
一个是女生,一个是男生;一个每天上课睡觉,靠着廉价的速溶咖啡勉强度日,一个书包里只有纯净水,干净的面容上不带有过多的表情;一个清醒的时候总是唧唧喳喳说个没完,一个整日少言寡语,对于自己无关的事从来都不会投注过多的注意力;一个神经大条,做事丢三落四,一个遇事冷静,从容镇静……有太多太多的不同横在二人中间,如果一一去细数,说个一整天可能都说不完。
可是你没有发觉,这样两个看似不同的人,他们之间已经起了某些微妙的变化,开始朝着一个相反的方向发展。
当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是固执的认为所有的事情都能够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可是时间久了才发现,有太多的时候,我们弄不清事物之间的辩证关系,有太多问题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是”或“否”就能回答得了的。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坐在一块并不是成为朋友的“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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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寒,一个谜样的存在,带着十六岁少年特有的桀骜。
同样年纪的女生正是爱做梦的年纪,而这个好看的少年满足了她们所有的幻想。
颀长的身材。
挺拔的身姿。
清秀好看的面容。
干净整洁的穿着。
带有磁性的声音。
但是同时存在的还有其他。
犀利的眼神。
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口吻。
没有表情的脸。
少年想要用一种最最微茫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可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却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存在感无限放大。
每个学校里似乎都会有这样的男生,他们凭借着自己出众的外表在女生当中拥有相当高的人气,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在上演一部偶像剧。可他们又总是不务正业,在学校打架闹事。他们是教导处的常客,围绕他们总是会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的事,让老师们无比头痛。提起他们,总是能和社会上的那些不良分子扯上关系。
骆寒应该是属于这个群体的。硕长的身体,消瘦的脸庞,一头凌厉的短发。明明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笑起来却又露出好看的酒窝,只是左边脸上没有,只有右边有一个深坑。他校服里面的衬衫永远干净整洁,白色的三叶草滑板鞋总是洁白如新,不沾染一点灰尘。
可是他和那些人又不太一样。
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这所学校,理所当然的进入了实验班。身边虽不缺女生,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和那个女生走得很近。
是一个而别的存在。
总是一个人出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
沉默着,冷漠着。
骆寒记得,刚来学校报道的那天老师还没有安排座位,进到教室的学生都是按自己喜好挑选座位。骆寒选了一个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前一晚没有休息好,骆寒觉得有些困,他把窗子关上,只留下一个很小的缝隙,然后静静的趴在桌子上。
柔软的微风吹动少年柔软的发。
“嘿!我记得你,咱俩在同一个考场考的试。”韩琼一来就发现趴在桌上的骆寒,虽然没有看清楚脸,但是韩琼可以确定,他就是之前的那个人。
少年埋头在手臂里,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
“喂,你不会真的睡着了吧。”想要戳一下男孩子瘦削的肩膀,却又害怕这个无心之举会惹的对方不高兴。
于是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