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晖》勾栏

12、暗夜·相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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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晚的时候，三个孩子吃饱喝足玩累了，韩琼就提出了回家的意愿。骆寒反复叮嘱苏子铭一定要负责把韩琼安全送到家，并且要在回家之后的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好让自己放心。苏子铭故意装作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义正言辞的说，“保证完成任务”。
　　十一点左右的夜晚，城市安静的有些不像话。白日里往来穿梭的的车辆行人，此刻都隐匿不见，只有路两旁的街灯发出微弱的灯光，惊扰着整座城市的静谧。
　　倘若是韩琼一个人，她定是不敢在这个时间点行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怕黑，还是怕鬼？
　　韩琼自己也说不清楚，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总之都是害怕的，心脏跳得很快，似乎能够听到心脏超负荷运载的声音。
　　苏子铭双手插兜走在韩琼旁边，两个人以十分缓慢的频率统一着步调。谁也不想要先开口去打断这片刻的宁静。
　　阿嚏——
　　“很冷吗？”韩琼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苏子铭偏过头来问。然后没等对方回话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下来披在对方身上。
　　“我不冷，你这样会感冒的。”想要把衣服还回去。
　　“没关系。”
　　“可是……”
　　韩琼还想说些理由，总之自己是不想要穿苏子铭的衣服的。一方面是怕苏子铭着凉，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和苏子铭才认识没几天，似乎还没熟到可以穿对方衣服的程度。可是就在这时，苏子铭忽然抱住了韩琼，没有任何预兆，让韩琼猝不及防。
　　“你……”韩琼下意识就要把苏子铭推开，但是苏子铭却加重了手臂上的力度。“同学，这里不是美国，你这么突然抱住我不太合适吧。”韩琼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我才不管这是哪，我也不管什么其他的，我就是突然想要抱抱你，就一下下就好。”苏子铭把脸埋在韩琼的颈窝。韩琼能够感受到苏子铭脸颊冰凉的触感，还有些许温热的液体流进衣领的感觉。
　　他哭了。
　　韩琼抬起手轻轻按上苏子铭的后脑，一下一下理顺着对方浓密的短发。
　　此刻的苏子铭早已没有了白日里的活力，他靠在韩琼身上颤抖的肩膀，他用力忍住压低的声音，他一滴一滴滑落眼眶流进韩琼衣领的眼泪……所有的一切交汇在一起，现在的苏子铭像极了一个无措的孩子。
　　“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琼的声音极尽温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害到眼前这个悲伤的人。

　　那天晚上，苏子铭缩在韩琼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久到韩琼觉得自己的脚都被冻得没有知觉了。
　　漆黑的夜晚，不会有第三个人经过这里，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只属于这两个人的秘密。
　　谈话的最后，韩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因为对方的叙述而掉下眼泪，毕竟韩琼是个泪点很低的人。她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用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安慰对方：“多大点事啊，你放心，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你姐不说，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即使真的不幸，这件事有一天被他知道了，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错不在你，你不需要替别人承担责任。而且你们感情那么好，他未必会因为这件事跟你绝交的。”
　　绝交，多么决绝的字眼。韩琼居然说了这样的字眼。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样的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17

　　之后的日子里苏子铭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每天从家里带来各式各样的小零食分给同学们，去学校超市里买不同口味的汽水，无聊的时候和周围的小伙伴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有事没事就去骚扰一下骆寒最后被骆寒追着打……就仿佛那天晚上缩在韩琼怀里哭到喘不上起来，哭到第二天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的男孩只是韩琼在半睡半醒之间做的一个梦。
　　和柯言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少。从最开始隔三差五一起回家，到后来每周只打几个电话或者在□□上说一下自己的近况，到最后甚至连那些最基本的问候也省去了。
　　未知的日子里会不断注入数不胜数的新鲜元素，于是那些看似不可代替、无法改变的过去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样子。
　　上课，下课，和小伙伴聊是非，互相换着抄作业，一边不时偷瞄向教室门口，好在班主任出现的第一时间告知小伙伴。
　　午休的时候坐在操场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高年级的男生打篮球，说一些和自己关系不大的是非八卦。
　　上课的时候不停回头看表，在心里倒数着还有多长时间才会下课。
　　一边抱怨着学校食堂的饭有多么多么难吃，一边还不得不把饭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有事没事就在走廊里晃一晃，就为了能多看自己喜欢的人几眼。
　　……
　　如此平凡的生活，却因为难得而变得更加珍贵。
　　也许这就是生活的魅力所在。
　　因为未知而充满新奇。
　　因为简单而无所畏惧。

　　一个学期的生活就这样匆匆而过，大家甚至还没有完全适应紧张快节奏的高中生活，假期就不期而至了。于是再之后，大家还沉浸在假期轻松的氛围中，回味着年味的余温时，新的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18

　　新学期的起始又是一次无聊透顶的开学典礼。孩子们懒洋洋的站在操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主席台上穿的人模人样的校长，用他那是不是就被人怀疑会断了气的嗓子发表新学期致辞。
　　韩琼佝着腰，双手揣在兜里，只觉得胃里头一阵剧烈的翻滚。
　　真不应该和韩建兴怄气不吃早饭。
　　韩琼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吐的感觉，其实就算真的吐了，也不吐出什么东西来的，韩琼在脑子里大致数了一下，最近三天里自己好像只吃了两顿饭，最近一次进食还是在36小时以前。

　　初春的早上，阳光不是很刺眼，空气不是很冰冷，天空还不是那么明亮，偶尔划过脸颊的风也不是那么的凛冽。
　　还是会有小块的冰雪没有融化，碍眼的静立在校园四周阴冷的角落里。
　　还是会有几棵光秃秃的小树跟不上大部队的脚步，半死不活的把仅存的几根枝条伸向没有尽头的天空。
　　还是会有怕冷的人依旧不愿脱下厚重的棉服，把自己裹在层层棉絮中。

　　隔着两排队列的斜后方，柯言看着低头不动的韩琼，心里的某个角落一抽一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