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晖》勾栏

13、暗夜·相知（5） 19

　　19

　　新学期，柯言参加了学校组织的田径队，每天下午眼保健操结束之后就要到操场上进行训练。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韩琼，韩琼就用自己的小拳头象征性的锤一下柯言的肩膀，“你小子也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了，一个大老爷们跑的还没我这个小姑娘快。”然后柯言就轻轻地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第一天训练，教练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正式开始安排训练项目。新老队员们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由前队长带着大家在操场上慢跑5圈做一个热身，就可以解散了。
　　临了的时候，教练还打趣地说：“这一届的小姑娘都是美女啊，你们几个傻小子有福了啊。”然后拍了拍站在离他最近的柯言的肩膀，“听说你之前的体育成绩一直不错，好好练，将来高考时候能加不少分呢。”
　　柯言没回话，教练就走了。柯言心想，自己的体育成绩好都亏了韩琼初中的时候有事没事找自己陪她跑步，还美其名曰：运动改变生活。柯言始终想不明白，那样一个瘦小的姑娘怎么就那么能跑，每次一块跑步的时候都把自己累倒在地上气喘吁吁，而人家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唱歌说笑话。
　　柯言又想，她这么厉害怎么就不来参加校田径队呢？要不要等哪天自己向体育老师引荐一下呢？

　　“同学，请问你是田径队的吗？”
　　“嗯？”刚回过神来，看到旁边一个刚刚到自己肩膀的女生。“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我是今年刚刚加入田径队的，因为刚才有点事所以来晚了。结果我一来就看到你们都解散了，我想问一下老师刚刚说什么了吗？”
　　脑子里灵光一闪，生出了想要戏弄一下对方的念头，“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才能确定老师刚刚说的人里面有没有你。”
　　“我叫衣然。”
　　“原来你就是衣然啊。”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老师刚刚走之前特意交代我说，如果看到衣然，就让她在操场上跑十圈，以后每次训练之前都由我来监督，跑完为止。”
　　“不是吧，这操场一圈400米，每天跑十圈还不要了我的命啊。”衣然撅着嘴巴蹲在地上，“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要参加什么田径队了，还不如在教室里自习呢。”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还当真了。”伸手想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老师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们互相认识了一下，具体的训练项目从下次开始。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高一三班的柯言。”
　　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柯言无意间看到女生手腕上的伤疤，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如此不确定。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地衣服，衣然冲柯言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教学楼。

　　20

　　曾经和韩琼在一起的时候，柯言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话唠。
　　但是最近，发现自己话变少了。
　　或者也可将这个归结为自己和韩琼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刚上高中韩琼被人排挤的时候，柯言就会过来搂着韩琼的肩膀说：“你现在才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啊。所以你看啊，本少爷是多么的风流倜傥心地善良，慈悲心泛滥和你义结金兰，从此以后荣辱与共，永不分离。我是多么大义凛然慷慨赴义不顾世人鄙夷的眼光放弃重点高中的光辉不远万里来到此处与你作伴。韩琼，你放心，只要有本少爷一口饼，我就一定会分给你半口。”
　　在之前中考结束以后，两个人结伴去领考条的时候，得知中考的成绩并不理想的时候，柯言揉着她的短发说：“谁让你考试之前不好好复习，上考场了还啥都不会，就你那样能考好才怪。所以说嘛，本大爷就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就知道你肯定考不好，所以我估计涂窜了数学答题卡的九道选择题，所以啊，咱俩高中肯定又能在一个学校了。”
　　再往前一点，韩琼和喜欢了两年的男生告白被拒绝跑过来找柯言哭诉的时候，柯言一脸嫌弃的看着韩琼：“你说这男的是多美眼光啊，放着这么优秀的韩琼不要。要我说这男的绝对是大脑有问题，要么就是审美畸形。没事啊，听哥说，将来要是你是在没人要，哥养你一辈子。”

　　柯言有时候觉得自己口才好到可以去参加辩论赛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真去了的话，应该能的一等奖吧。
　　至少也能评上个最佳辩手。
　　柯言安慰的想。

　　21

　　下午五点的时候天就有些黑了。
　　眼瞅着最后一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学生们大多有些坐不住了。除了个别几个学生还在用功，其余的的都已经早早收拾好书包，随便拿出本书来趴在桌子上装样子。
　　中考的时候并没有考出自己最理想的成绩，即使是落在普通高中也仍旧没能进到实验班。可是林柒染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她一直都是以学习为己任，每天除了学习，就不会再做其他的事情。同龄女生会做的事，林柒染一点都不感兴趣。
　　此时，林柒染正埋头算一道函数大题，她算的十分认真，手边的A4纸上写满了算式。林柒染有些近视，她把眼镜摘下来，俯下身子，眼睛离纸张的距离只剩下十公分不到。
　　忽然，一个纸团从后头飞过来砸在林柒染的脑袋上。林柒染被吓了一跳，她瞟了一眼走廊，见没有来回巡视的值周老师，才把纸团拿到桌子下面。
　　十分潦草的几个字

　　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仔细看过上面的字后，脸一下子僵住了，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啪”的一声砸到卷子上，刚刚写上的钢笔字就被泪水晕开。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扯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身后的罪魁祸首开始发出窃笑，然后一点点的，以林柒染后座的男生为起点，嘲笑声一点点遍及整个教室。
　　是高中女生当中非常少有的胖子，打从上了高中起林柒染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胖子，就注定是众人愚戏和嘲讽的对象。
　　“你看她胖的，都不成人样了。”
　　“军训的时候站在她的影子里绝对晒不黑。”
　　“林柒染走起路来，就像是一个滚动的肉包子。”
　　“喂，你千万别跑动，你一跑起来，我就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
　　书桌里的学习用具时常会不见，然后隔天出现在食堂旁边的垃圾点，和吃剩的饭菜混在一起。教科书市场会被画的面目全非，上面写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文字。作业本上的习题常常就被撕掉，被男生们折成纸飞机在教室里飞来飞去……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同学之间的这种并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嘲笑在林柒染看来，不过是一群还没有长大的人为了打发时间搞的一些幼稚的把戏罢了。

　　林柒染把扯碎的纸攥在手里，狠狠地瞪向身后的人。
　　“这个是你刚刚扔的对吧。”林柒染斜着眼睛压低了声音，后座的男生看着她有些心虚。
　　男生干笑：“本来是要扔给你同桌的，扔偏了，扔偏了。”
　　碰巧下课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教室里“看热闹不嫌事多”的人纷纷围拢了过来。
　　“那还真不好意思啊，我把你的告白信给撕了。”林柒染不再压抑自己的愤怒，把纸团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手掌都拍红了也不在乎，“以后少跟我开这种玩笑！”
　　否则，我一定不会再忍让。
　　说完，林柒染把没做完的卷子塞到书包，一路跌跌撞撞离开了教室。

　　放学回家没多久，林柒染就把自己关进屋里不出来了，甚至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看见女儿脸上不太开心的表情，母亲本想开口问问，可还是就此打住了。
　　“孩子不吃，那咱俩吃。”夹了菜送到旁边人的碗里。
　　“林柒染不吃饭了吗？要不我去叫她。”说罢，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
　　“老陈啊，你就别管她了，她要是饿了自己就找东西吃了。咱俩吃。”
　　那个被叫做“老陈”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他的眉头有些皱，紧抿着嘴唇，半天没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