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晖》勾栏

11、暗夜·相知（3） 12

　　12

　　骆寒生日那天已经是2011年的倒数几日了。不过说起来，老天爷还真是给他面子，一连几日的低温冷空气，忽然有了小幅度的回升。
　　韩琼早上去的很早，她在想，是现在就把礼物放到骆寒的桌子上，还是等他来了亲手交给他。
　　就这么放在桌子上，会不会有些太随意？
　　亲手交给他的话，是不是又有些太刻意？
　　正犹豫着，骆寒已经拿走了韩琼手里的礼物。
　　“给我的？”骆寒站在韩琼旁边，一边打量着礼物外面的包装纸，一边等着对方给自让座。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起身给对方让位。
　　“就在刚刚。”骆寒坐下来，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手中的物件。长方形，没有什么厚度，骆寒在脑子里构想着礼物会是什么。
　　“那个、之前无意间得知你今天过生日，那个是给你的礼物。”
　　“可以拆开吗？”
　　“啊？嗯，当然。”
　　韩琼回话的瞬间，骆寒已经把包装纸拆了下来。他撕得很小心，完全是按照韩琼包装的印记来撕的。
　　“这是……”看着手中的速写本，骆寒的目光变得有些炽热。
　　是一个墨绿色封面的速写本。韩琼特意买了加厚的硬卡纸黏在本子外面，又用胶水在本皮外面裹了一层绒布，最后用暗金色的细绳在本子四周黏了一圈。韩琼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来做这些事，她只是在心里觉得骆寒是会喜欢这件礼物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听说你喜欢画画，我就做了这个本子，喜欢吗？”
　　“我很喜欢。”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在骆寒十六岁生日这天，他一共收到了四件礼物。
　　韩琼的速写本。
　　苏子铭的动漫周边。
　　衣然的毛绒公仔。
　　还有一个没有署名的礼物，是晚上回家以后快递送来的。骆寒连看都没看就把包裹扔进了垃圾桶。骆寒知道能把东西寄到这个地址的人只有他。

　　13

　　房子里面空荡荡的，一点生气都没有。阳台里的几盆吊兰已经枯黄死去，玻璃缸里面的一只乌龟还在坐着垂死挣扎。
　　骆寒在沙发上躺了好长时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看着指针一圈一圈转动。
　　忽然，他猛地起身，穿上外套，把垃圾桶里的礼物捡了出来。

　　“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寄这些东西了。”骆寒把没拆封的礼物摔在桌子上，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你现在连一声‘爸爸’都不愿意叫我了吗？”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拿起礼物盒，“你连拆都没拆就还给我了。你就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是什么都不重要。从我离开这个家的那天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骆寒，不管怎么说，我也都是你的父亲，你的身上留着我的血。”男人的声音高了些，捂着茶杯的手一些微微的颤抖。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把我身上的血都还给你！”骆寒目光紧锁，直直的等着对面的男人。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能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吗？”男人的声音带有些微请求的意味，“就我们两个人。”
　　“还是算了吧。”

　　回家的路上，骆寒走得很慢。他承认，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有过一丝丝的犹豫。
　　傍晚的气温更低了些，冷风从衣领灌进身体，骆寒不得不裹紧外套。

　　14

　　骆寒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小狗。
　　那个时候，母亲还活着，父母之间的感情也很好。
　　骆寒求爸爸给自己买只小狗，可是爸爸说妈妈狗毛过敏不能养。
　　后来放暑假的时候，骆寒去了姥姥家，和姥姥说起了这件事。
　　“姥姥，我想养一只狗，可是爸爸不让我养，他说妈妈狗毛过敏。”骆寒趴在姥姥身边，看姥姥缝补手里的一件旧衣服。
　　“骆寒为什么想养狗呢？”
　　“上次我去同学家里玩，他们家就养了一只黄色的小狗，特别可爱。你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姥姥，要不你养一只狗好不好，我保证一放假就过来看它。”
　　“我啊，养你姥爷一个就够了。”
　　“这样啊。”骆寒还想再求求姥姥，可是看到姥姥说起姥爷时脸上幸福的表情，他就忽然打消了之前的想法。“姥姥，这件衣服都那么旧了，为什么不扔掉买新的？”
　　“衣服旧了，补一补还能穿。你们现在就是这样，什么东西坏了总是想着换新的。可是我们以前，家里头都穷，有什么东西坏了，我们都是想着怎么去修补，所以一件东西总是能够用很久。时间久了感情浓了，也就不想去改变了。”
　　骆寒听着姥姥的话，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一直到骆寒长大，他才渐渐明白姥姥当年的话究竟什么意思。
　　以前他不懂，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
　　可是现在，他宁愿自己永远都不会懂。

　　15

　　从父亲家走到骆寒现在住的房子大概要半个小时。快走到的时候，手机响了。然后听到苏子铭在电话那头快要抓狂的声音。
　　“大哥，大晚上的你不在家呆着你是想去哪啊哥们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快要冻死了。我可告诉你啊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可是逃不了干系的难得本大爷大发慈悲过来陪你过生日你小子还不老实在家待着……”一口气说了几十个字，中间没有一丝停顿。骆寒听着，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好多。
　　“就你自己来了吗？还有别人吗？”
　　“我来了你还不满足啊，你还想让谁来？”苏子铭在那头戏谑的笑着，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一起传到骆寒的耳朵里。

　　走了几步，就改成了跑，但是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挂。又走近了一些，看到苏子铭再冲自己挥手，他的身边还并排站着一个人。个子比苏子铭矮了好多，但是光线太暗，看不清脸。骆寒的第一反应是“衣然来了”，但是很快，他的这个想法就被自己反驳了。苏子铭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衣然吗，那么自然是不会和她一起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
　　“大半夜的，你到底去哪了？”很自然的锤了一下骆寒的胸口，“让我们俩等你这么久，罚你去超市里买啤酒和饮料。”
　　骆寒看着站在苏子铭身旁的韩琼，小小的一只，齐耳的短发被冷风吹乱，遮住了眼睛。她的手上捧着一个蛋糕，很大。骆寒忽然想到之前两个人一起在天台上的那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帮韩琼撩头发的举动有些暧昧。
　　“钥匙给你们，我去超市。”随手把扣子口袋里的钥匙丢给苏子铭，转身消失的夜色当中。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会害羞。”苏子铭玩味的笑着，嘴里头小声嘀咕着。当然了，这句话他自然是没有让韩琼听到的。回身冲韩琼摆了摆手，“走，咱们上去。”

　　韩琼跟在苏子铭身后，紧张的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她回忆起过来的路，回忆起一路上有的店面、街景。她回忆起在蛋糕店挑选蛋糕时，两个人为究竟买多大的蛋糕吵了起来，最后苏子铭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句“骆寒最喜欢吃甜的东西”，于是二人毅然决然的买了一个脸盆一样大的蛋糕。她回忆起苏子铭邀请自己和他一起来给骆寒过生日时脸上天真的表情，他说骆寒每年过生日都是自己陪他，他说骆寒都没有什么朋友的，总是自己一个人。
　　骆寒在去超市的路上回了好几次头，尽管他在黑夜中什么都没有捕捉到，可是他知道有人在等着自己，心里就安慰了许多。他想到速写本外面漂亮的封面，自己会忍不住去幻想韩琼在为自己准备礼物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想到本子里面用一张小小的卡片谢了对自己生日的祝福，用的是粉色的水彩笔。他想到早上女孩子拿着自己准备的礼物犹豫的样子，他还想到了好多好多。
　　韩琼把蛋糕放在桌上，又让苏子铭把提前买好的饭菜也一起摆好，她想，喜欢吃甜食的男生还真是很少见。因为在外面等的时间有点久，菜有些凉了，她就把菜都拿到厨房重新热了一遍。她发现，房子里没有别人，苏子铭没跟她讲是怎么回事，她也没有问。韩琼觉得自己或许跟他们俩还没有那么熟，打听别人的私事终归是不招人待见的。
　　骆寒在超市里转了好几圈。超市不大，啤酒饮料也很快就找到了。但是骆寒总觉得还应该再买些零食回去才好，于是脚步不自觉的停在了话梅糖面前。
　　韩琼吩咐苏子铭把才从厨房端出来，然后自己把锅刷干净。端锅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手碰到了锅壁上，手很快就红了一片。
　　骆寒刚刚付了帐，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收到了苏子铭的短信：韩琼手被烫伤了，去药店买点烫伤膏。
　　韩琼笑着说没事，这点小伤冲冲凉水就好了，不严重的。可是苏子铭挥了挥手机，说，短信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说也来不及了。
　　骆寒看到短信后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去了药店，然后又以同样的速度跑回家。
　　韩琼看着一脸准备看好戏的样子的苏子铭，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与此同时，门铃响了，韩琼去开门。
　　骆寒站在门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再这样冷的天气里，他的额头竟伸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的手没事吧。”骆寒一边脱鞋，一边把口袋里的药递给韩琼。
　　“没事的，你看。”把自己的手伸到骆寒面前，“都是苏子铭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