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晖》勾栏

10、暗夜·相知（2） 06

　　06

　　深冬的午后，阳光照在还未融化的积雪上。
　　韩琼一个人来到顶楼天台，双腿蜷缩在长椅上玩手机。
　　着实不喜欢一个人独处的感觉，可是却又有些享受这种不被他人打扰的瞬间。
　　“在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嗯？”韩琼抬起头，看见骆寒面无表情的脸，“没什么，就一个人无聊玩手机。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这里可是老子的地盘。”自然地坐到韩琼旁边。
　　“是哦。”韩琼看着手机，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妈从来都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有时候会想，就算我哪天死在路上了，她都不会在第一时间知道。”韩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心里所想的统统都告诉对方，非常信任的，没有丝毫的迟疑。
　　“那你恨她吗？”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她对我挺好的，我想要什么她都会尽量满足我。不像我爸，没事总骂我。可是，她好像并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
　　“这样吧，我们来交换一个秘密，必须要是那种不能随便和别人说的，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的。”
　　“为什么要和你交换秘密？”
　　“我乐意。”因为我有一件事压在心里很久了。我一直想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却无奈怎样都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
　　“那么，你说吧，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光明褪去的时候，才能发现黑暗的深邃。
　　热情冷却的时候，才会察觉内心的感觉。

　　天台的风似乎更大一些，掀起男孩额前的刘海。韩琼用手压着头顶的帽子，生怕被大风刮飞了。
　　男孩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我妈死了。”

　　07

　　因为常常做梦，而且做得都是一些不好的梦，并不能将那些梦境成为噩梦，只是一些自己并不想接受的东西，所以睡得一直都不太好。有时候睡到半夜会因为做梦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但是我也常常会做一些奇怪而又美丽的梦。
　　梦里，你拉着我的手一起坐在用旧报纸叠成的小船里，随风飘荡。芦苇的柔软，轻推着满船的欢笑。
　　我们一起在沙滩上点燃生命的火堆，火光中闪烁跳跃着你青春的容颜。
　　我们一起到高原上，去折一朵开得最为娇艳美丽的格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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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知道，那些看似美好的梦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现实。
　　因为，你，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男孩伸出自己白皙的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女孩冻的冰凉的脸庞。
　　“天人永隔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一起的人却看不清彼此。”

　　08

　　在那些老师留作业，要求写一篇题目为《我的母亲》的作文的时候。
　　在听到歌颂伟大母爱的时候。
　　在看到其他的小孩子被母亲牵着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
　　在夜深人静，一个人发着高烧睡不着觉的时候。
　　在许许多多你一个人面对成长困惑的时候，你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呢？

　　我不知道母亲对于你的意义是什么。
　　但是母亲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冬天的晚上躲在被窝里吃雪糕的感觉，任凭自己的任性，而被对方肆意的宠溺着。是无论走到哪里都紧紧牵住自己的温暖的手，带给自己无限的安全感。是出门在外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嘱托，即使不在身边，也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浓浓的爱意。
　　可是你的这一切，都被硬生生的剥夺了。

　　所以你总是对别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所以你总是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情感都掩藏起来。
　　所以你所呈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女孩把自己的手覆在男孩手上，用力地握了握。

　　09

　　重新回到教室以后，韩琼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她把手机丢进书包夹层，准备舒舒服服的睡个午觉。
　　午后的阳光照射在还未融化的积雪上，折射出柔软的弧线。
　　骆寒偷偷望向阳光下韩琼睡着的脸，眼角溢出满满的温柔。

　　10

　　“你知道骆寒平时最喜欢干什么吗？”隔天早上上学的时候，韩琼偶遇苏子铭。
　　“你问这个干什么？”苏子铭挑着眉毛，露出坏笑的表情。
　　“这不是马上就要到他的生日了吗，我想送他一件生日礼物。”刚好早上玩手机的时候，看到□□上面的近期好友生日提醒，还有三天就是骆寒的十六周岁生日了。“他的生日还真是晚呢，都到年底了。”
　　“原来这小子要过生日了，我都忘了，难怪衣然托我把礼物送给他……”
　　“衣然是谁？”
　　“我们以前的同学。”
　　“哦，你还没告诉我骆寒到底喜欢什么啊。”
　　“这个啊。”苏子铭得意的笑着，“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们俩幼儿园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他喜欢什么我全都一清二楚。不瞒你说，从小到大，骆寒都没有什么朋友，除了我，他很少和其他人来往。一个人的时候，骆寒特别喜欢画画，画他喜欢的东西，画他心里所想象的东西。我虽然看不懂他的画，可是我知道他的每一幅作品都饱含他的情感。我也不怕你笑话，有一回我看他的画居然给我看哭了……”
　　“你俩感情这么好，估计兄弟阋墙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的。”韩琼的目光扫过地面，停留在自己的鞋尖上。
　　“兄弟阋墙？什么意思？”这个词语对于苏子铭来说是有些陌生的。
　　“自己去问度娘。”韩琼忽然抬起头来，微笑着望向苏子铭，“多跟我说说你们以前的事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俩的故事，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11

　　“孩子很听话呢，在幼儿园里一点都不哭闹。”骆寒还记得第一天幼儿园放学，母亲过来接自己回家，老师一个劲儿的夸他。
　　“我们这做父母的也忙，还劳烦老师费心了。”母亲领着骆寒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您这是说哪的话啊。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也给我们当老师的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呢……”
　　骆寒不再理会老师和母亲二人之间的对话，视线飘出好远。

　　从小，骆寒就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虽然父母工作繁忙很少能够照顾到他，但是骆寒从来都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让父母担心。只是，生活环境的影响，造成了骆寒沉默寡言的性格，他总是喜欢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喜欢和其他人交往。他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眸捕捉着一切稀奇的光影。他喜欢画画，常常用画笔和纸张记录下自己的见闻、情感，只是那些画从来都没有第二个人看过。

　　一个周四的中午。幼儿园规定孩子们中午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骆寒同以前一样坐在台阶上发呆。时下的天气非常好。和煦的微风温柔地拂过孩子稚嫩的脸庞，他的发丝被风吹起，随其在空中上下飘荡。
　　“就是他，打他。”几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忽然就围了过来，为首的男生一把拉过骆寒的手臂，把他推倒在地上，“你很厉害嘛，高老师凭什么那么喜欢你。”
　　围观的孩子大概有七八个，但是真正动手的也就三个。其他的就站在一旁瞎起哄。
　　孩子们打架毕竟不像大人，下手是不知轻重的，但是骆寒完全没有还手的意识，就趴在地上任由别人打。
　　“你们再打他，我就去告诉高老师。”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说了这么一句话，先前未在骆寒身边的几个孩子一下子就散了。
　　“他们打你，你都不知道还手的吗？”一只粉嫩的小手捏住骆寒的脸，“我叫苏子铭，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
　　骆寒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子铭，由于脸被捏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更怪了。许久，他忽然点了一下头，若有若无的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这就是两个孩子友情的起点。

　　之后的日子里，骆寒和苏子铭在同一个时空中以两种不同的方式茁壮成长着。他们上同一所小学，念了同一所初中，到后来又上了同一所高中……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是骆寒拿着本子写写画画，或是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然后苏子铭在一旁喝各种带气的碳酸饮料，喝的一直打嗝。骆寒画画的时候，苏子铭从来都是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这或许就是两个人交流的方式。
　　有时候苏子铭有心事，就会掏心掏肺的把自己肚子里那点话都说给骆寒听。苏子铭说起话来语速很快，语音语调也会随着情绪的变化发生大幅度的起伏。骆寒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一句“嗯”，算是对苏子铭的回应。直到苏子铭说累了，就会缠着骆寒给自己买各种口味的汽水。
　　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骆寒和苏子铭成为朋友之后学会了打架，甚至到后来苏子铭都打不过他了。所以每次两个人产生意见分歧的时候，都是靠武力解决，最后两个人累倒在地上，骆寒用胳膊压着苏子铭，苏子铭求饶。

　　也许真的有所谓的永远。
　　但是我不奢求。
　　我只希望现在我们能偶在一起。
　　那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