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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长歌十四岁纪事(1)(修) ...

  •   光阴荏苒,又是新春。柳长歌已经到了在私塾学做文章的年纪。
      这一年来,离渊似乎养成了傍晚便抵柳府韶音苑的习惯,柳长歌每每下学,都能见着离渊在书斋或坐或立,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久而久之,竟连柳长歌也习惯成自然。
      今日亦如是。
      柳长歌抱着书册与今日方做完的文章回书斋时,离渊早已坐在梨木雕花靠背椅上,一身红衣在夕阳残辉里显得分外扎眼,一本柳府典藏的旧书被离渊拿在手上,支颐浏览,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
      “回来啦。”离渊的目光并未从书上挪开,面上却是露出了浅笑。
      “回来了。”柳长歌随口应着,一边将怀里的书册文章放在梨木书案上,顺手点燃了蜡烛。暖黄光芒瞬间充盈了书斋,劣质蜡烛的油烟味为这书斋添了几分烟火气。
      此时离渊已由坐改卧,两腿搭在右扶手上,留出一半座位。柳长歌自然而然地便坐在了离渊留出来的位置上,开始温习今日所学。
      二人就这么静默着,做自己的事,却不见半分尴尬。若是半年以前,柳长歌定做不到如此自然。
      待柳母做好晚饭之时,离渊起身,足尖轻点虚空,自椅上落地,未等柳母来唤柳长歌吃饭,便先行离去。一年来,离渊总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又在柳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
      然而今日,离渊却驻足了。
      只因离渊见着柳长歌所作文章。
      “阿长,这是你写的?”离渊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柳长歌的文字。
      “是,怎了?”柳长歌自书册间抬首看离渊,不期然撞上离渊流光溢彩的眸子。
      离渊意味深长地笑道:“很有趣。我家阿长果然很棒。”
      “什、什么啊!你又浑说呢罢!”柳长歌才不会听信一个偷儿兼大夫所说的有趣,即便这一年来离渊已是带给他不少惊讶。譬如离渊明明只是个偷儿兼大夫,却能将柳府典藏的书籍一一讲个大概,无论与药理相关与否;譬如离渊虽已作案多起,至今却无一位失主报案……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柳长歌时常想问离渊究竟何方神圣,却又觉得这问题委实没有意义,无论离渊身份如何,柳长歌所识得就只有笑意盈然眸光灼灼放荡不羁的离渊,只此一个。
      离渊看着的柳长歌羞赧神情,愉悦道:“甭管爷是不是浑说,你先同你娘吃饭去罢。”说完便捏着袖子,研起墨来。
      柳长歌疑惑地看了离渊一眼,还是走出书斋,往大厅去了。
      见柳长歌带上了门,离渊这才低头细看起柳长歌的文章,手上研墨动作不停。
      大周朝科举讲究经义策论,选拔可用之才,私塾里所学文章,多也是以经义为题,学生策论。离渊之所以说柳长歌的文章有趣,便是因柳长歌所提策论思路新颖。
      离渊十五从政,大小策论见过不知凡几,千篇一律、大同小异者占大多,不随俗流的,则为求新而忘本心者多,如柳长歌这般既不随俗流,又不忘初心的,则属凤毛麟角。柳长歌行文虽尚幼稚,所提策论也稍嫌天真难于实践,但念其是初次,能在字里行间体现出如此想法,已属天纵奇才。
      离渊万没有想到,自己所喜欢上的人,或许将是万古长青的当世名臣。想到这儿,离渊不由轻笑。
      研好墨,离渊便提笔在柳长歌的文章上涂抹批注起来,铁画银钩逍遥不羁的字迹与柳长歌端正的蝇头小楷形成鲜明对比。所谓字如其人,大抵如是。
      批阅完毕,离渊放下手中狼毫,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离渊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心不甘情不愿登上太子之位的李垣,方才正批阅完父皇交给他的奏章。离渊摇了摇头,嘲弄一笑,为自己可笑的错觉。分明柳长歌的文章不及群臣缜密;分明手中狼毫是市井里一百文十支的次品,远不及皇城里江南进贡的紫毫名贵;分明这满室只有一支烟油味十足的劣等蜡烛,远比不得东宫瑞脑香燃,蜜烛长明……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皇城大不相同,可还是引得离渊想起了那些算不得美好的过往。
      兴许,离渊真的是远离皇城太久了,以至于对皇城毫无留恋的离渊会忽然怀念起它。
      柳长歌再次回到书斋后,见到的是一脸凉薄笑意的离渊。柳长歌上一次见到离渊露出这副形容,还是他带离渊回家拿炊饼钱的时候。那时离渊对柳母便是这么一副笑脸。
      “你还没走啊。”柳长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是,”离渊边说边收起那副笑容,转而一脸戏谑地对柳长歌说:“爷还等着阿长的夸奖呢。”手里拿着柳长歌的文章晃了晃。离渊知道,柳长歌定然会主动粉饰太平。
      柳长歌拿过被离渊批阅过的文章,细读起来。
      柳长歌越读便越是惊骇。纵是初学,柳长歌也看得出,离渊这些见解点评,比之先生所说那些中规中矩、流于表面的所谓提点要细碎深入不知凡几,甚至于某些见解,柳长歌见后彷如醍醐灌顶,瞬时清明。柳长歌不知,离渊究竟是从何处学来这些。私塾先生大半辈子浸淫此道,对柳长歌所做提点,竟不如离渊这样一个年仅十八之人一顿饭功夫的勾画点评。只是,柳长歌心头赞叹,却绝不愿表露于言语,否则离渊大抵会得意洋洋地笑得一脸灿烂。
      “老实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柳长歌有些悲愤。
      “你猜?爷多才多艺你是羡慕不来的。”离渊笑得欠揍。
      柳长歌本想好好感谢离渊一番,去庖厨顺点吃的给离渊,见离渊这副形容,只吐了三字:“滚滚滚!”端的是掷地有声。
      “得令。爷去你家庖厨顺点吃的就回去。”离渊似是知道柳长歌心声一般回道。
      “混蛋!”离渊在柳长歌的怒火之下逃之夭夭。至于柳府当晚庖厨是否失窃,那就只有柳长歌知道了。
      此后,柳长歌每有新作,离渊都会替其细细批阅,比之私塾里教书先生千篇一律的空泛点评要有用得多,柳长歌的行文水平也因之水涨船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柳长歌十四岁纪事(1)(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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