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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旧事(7)
皇帝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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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旋即怒不可遏:“你、你也要像你的好皇兄一样吗!”一手颤抖地指着李辜竹,一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心口,显然是怒极攻心。
李辜竹这时才恍然,当年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父皇已经老了。即便他和从前一样无情。
李辜竹象征性地拉了拉离清昼的衣角,然后自顾自地跪了下去,说道:“请父皇明查。”而离清昼果然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李辜竹动作却并没有照做的意思。
皇帝的贴身内侍一边扶着皇帝,给皇帝顺气,一边对着离清昼,掐着尖锐的嗓音呵斥道:“大胆刁民!还不下跪?”内里有几分回护意味,不得而知。
“诶?下跪?我不太会啊?”离清昼依旧一手托着玉枕,笔直地站着。
“离清昼你闭嘴。”即便已经预料到离清昼的反应,李辜竹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可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单凭离清昼这几句大逆不道,都够离清昼死好几个九族了。
“哦。”离清昼应道。
许是因为陛下顺不过气,整个九重殿都静默地看着这两人的双口相声。
此时皇帝已经被扶着坐到了龙床床沿。
“啊,皇上当心,方才紧急,我没查得仔细,这龙床兴许还有哪处抹了剧毒。”离清昼自认为好心,出言提醒,末了才想起来刚刚应了李辜竹什么,于是偷眼看了看李辜竹的神色,果不其然,李辜竹已是面色深沉。
皇帝闻言又是一惊,忙摁着内侍的手站了起来:“剧毒?!怎么回事?景王你说。”景王是李辜竹的封号。可惜只有给封号的皇帝才这么唤他。
李辜竹将始末大致一说,没有半分隐瞒。如果瞒了皇帝离席缘由不算隐瞒的话。
趁李辜竹讲述的空当,皇帝的贴身内侍已急传御医与内侍检查整个凌霄宫。
听罢李辜竹所说,皇帝的神色阴郁而狐疑,显然不信李辜竹的说辞。毕竟在李辜竹的叙述中,那个不轨之徒已经归西,死无全尸,无可对证。就算此时那人尸身所化水迹已结成一层薄冰,也说明不了什么。
“皇上您有所不知,”离清昼又没忍住张了口,见李辜竹没拦着,皇帝身边的内侍木着脸一副不愿再掺和的模样,而皇帝本人则一脸“朕倒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神色,于是便心安理得地继续说:“您这玉枕上抹的毒可不常见,据我所知,这乃是西域的‘润物散’,取的是润物细无声之意,一旦贴身物件儿沾染了这玩意儿,物主便会日渐衰弱,最终憔悴病亡。”
离清昼语气轻巧地解释着,可每一言都似响在皇帝耳畔的惊雷。
老皇帝忽然想起他那个病死的不孝老二。
皇家夺位之残酷,坐在黄金宝座上的皇帝自然最清楚,现如今儿辈们所耍的手段,哪个不是他当初玩儿剩下的?二子之死,他又哪里会不知其中关窍?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可现如今,某个急躁冒进的蠢货却想如法炮制一场属于他的病亡,他绝不会再视而不见。这万人之上的高位,他还没享用够呢。
“传太子。”老皇帝说完这话,目光便不停扫在李辜竹身上。
这若是李辜竹的一番算计,那他这个存在感薄弱的末子可算是藏得够深。老皇帝企图从李辜竹的神色里寻出算计的端倪,却只见得李辜竹满面的悲戚……等等,悲戚?若是太子坐实了罪名,这天下,这皇位,可都是他的,他却是悲戚个什么?老皇帝有时是真看不懂自家三子在想些什么。身为皇家人竟对近在咫尺的无上权力无动于衷,这绝非人之常情。
太子来得挺快,脸上茫然,心底却明白得透彻,凌霄宫大乱早已不是秘密。他这个罪魁祸首早便想好了说辞。
可当太子看见自己的三弟正跪在父皇面前,旁边那个他头疼了一月有余的江湖高人无比惬意地盘坐在李辜竹身边,对大周统治者毫无敬意却仍毫发无损这样的景况时,还是懵了。
太子下跪问安,却迟迟不见皇帝发话,于是便只好跪在李辜竹右前方,垂首不敢起身。
“润物散,真是个好名字啊。”
半晌,老皇帝耗够了,却是吐出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来。
就在太子临进门时,御医也紧赶慢赶地从自家府邸火速来了凌霄宫,首先将龙床慎之又慎地查过了一遍,老皇帝终于能安心落座床沿。
太子心知肚明皇帝说的是什么,却只能装傻:“父皇您说的是。”就像不知润物散为何物一般。
“太子啊太子,你这又是何必?这皇位迟早是你的,朕在今日之前从未变过心意!”老皇帝似是累了,不想再拐弯抹角,虚虚实实。
太子闻言忙伏低了身子,诚惶诚恐:“父皇明查!儿臣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太子相信自己没有落下任何把柄,只需一口咬定自己无辜便是。
皇帝正在气头,不听太子辩驳,“那你倒说说你二弟原还好好的,怎就说病便病,说死便死了?怎就同这润物散相似至此?”
“这……儿臣不知。”太子只觉得皇帝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说太子并不无辜。但这无凭无据全凭臆测,也不过是皇帝一时情绪,安抚一番便好。
“只是,毒害二弟之人竟还敢向父皇下手,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儿臣愿替父皇将大胆之徒正法!”太子说得陈词慷慨,像极了不知真相的无辜者。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份心?”老皇帝神情冷淡,不为所动。
太子回身,一脸难以置信:“三弟,没成想你竟是这样的人!”
随即对皇帝道:“恳求父皇放过三弟,他,他定是一时糊涂才……”
李辜竹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跪在太子身后也能被泼得一身脏水。
李辜竹尚还一脸错愕,身旁席地而坐的离清昼却嘟囔了一声“成了!”,再看去,离清昼身边已摆满了各种杯盏药杵,药材残屑洒落一地。一时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离清昼身上。
离清昼一抬首,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便道:“润物散的解药配好了,皇上您要不来一点儿?”说得好像邀席上好友饮酒一般,轻巧而随意,偏生一脸的诚恳。
离清昼于皇帝而言,说来是有救命之恩的,以致后来,皇帝能睁只眼闭只眼,由着离清昼的性子胡来,毕竟江湖人士都是有些个性的。所以现下,离清昼这般说了,皇帝也只是侧首示意留守在屋里的御医去看看离清昼配出的解药是否可信。
震惊激动之下,御医走得是衣带生风,忙凑到离清昼面前,捻起一点药粉又是闻又是问的,和离清昼聊着聊着就有些忘我,险些把皇帝晾了在一旁,好在李辜竹轻咳几声,离清昼立刻闭了嘴,这才把御医的神思拉了回来。
“回皇上话,这解药确能奏效。”回完话还一脸的意犹未尽,显然是想继续讨论。
“这便叫御医所配药去罢。”皇帝挥手让御医退下。
御医识趣道:“不知这位少侠可否同行?”边说边指向离清昼。
“允了。”皇帝习惯性地替所有人做主。
离清昼却看了眼李辜竹。
李辜竹微不可察地点了头,离清昼这才收拾了他的药杵杯盏,跟着御医走了。
离清昼刚走,李辜竹心知自己犯了大忌,立刻道:“离清昼他不知宫里规矩,是儿臣训导无方,望父皇责罚儿臣。”
“江湖儿女,何必苛求,这真性情倒比那些个一脸正气栽赃陷害的要好多了。”皇帝却是如是说,说罢还冷冷瞥了太子一眼,一副你就不能真诚点吗的神色。
太子心知皇帝今儿是铁了心地要玩儿情怀,于是也就破罐子破摔:“父皇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未做之事,儿臣绝不会认!”一脸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