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子正迷家》西折

40、旧事（6） 新年将近，

　　新年将近，李辜竹的日子却愈发难熬。不是汤汤水水早晚餐饭出问题，便是夜里暗杀一趟赶着一趟流水般来来去去，离清昼一人应付起来也是吃力得紧。府上仆从虽请走了不少，可还是挡不住来自外边依仗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细致算计。
　　为保李辜竹性命，离清昼甚至不惜在王府后院开班授课，教李辜竹信得过的心腹仆从鉴毒，期间还捎带上李辜竹从旁观看，不敢让他离开视线半步，唯恐发生什么意外。
　　“阿竹，让我上东宫投个毒罢？”干掉这晚第三个刺客后，离清昼阴着张脸道。离清昼本就有些起床气，太子这么折腾，离清昼一夜要被闹醒恁多次，怒气委实攒了不少。
　　盘坐在床沿的李辜竹看离清昼难得如此愤怒，也是有些心疼，一时冲动便道：“不如，你就睡我屋里？”也算是给离清昼一个精神上的安慰。
　　离清昼闻言便来了精神，一双凤眼亮晶晶地，“不许反悔！”说着就扑进了李辜竹的大床。
　　李辜竹呆然，旋即翻悔。
　　可惜迟了。
　　这晚，离清昼拥着李辜竹入眠，虽说依旧是不能安稳，却也心甘情愿。
　　二皇子丧事过后便是春节，接着还有上元节，李辜竹总也摸不出空来溜去江南，字面意义上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大年初一这日，不知是不是杀手也要过年，李辜竹一个早上竟破天荒地没遇上暗杀，直到傍晚，李辜竹进了皇宫参加皇家的家宴，离清昼竟一次也未出手过。
　　到了宫城门口，离清昼便不能光明正大地跟着李辜竹了，但离清昼那轻功，不说独步天下，至少在长安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暗访宫城，在别人是自寻死路，在离清昼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离清昼在宫城门口将一枚解万毒的丹药喂给李辜竹吞下以后，悄然下了马车，凭着一身夺人眼球的轻粉长衫竟还是掩了灼灼耳目，溜进了宫城，隐于暗处，护李辜竹无恙。
　　家宴无趣得紧，李辜竹待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假意更衣，离了席便不再回去。没曾想，许久未在皇宫住着，又没个内侍领路，李辜竹和离清昼两人，一明一暗里，竟都迷了路。
　　沿路渐渐地没了宫灯摇曳，越发昏暗，李辜竹只得扭身沿路返回。走去走来，却又选错了岔路，终于彻底迷失。
　　无奈之下，离清昼现身，上了高处，好一番瞭望，这一望，竟撞破了太子的密谋。
　　自高处下来，离清昼对李辜竹道：“我若瞒你这事儿，以保你安危，显得我太孱弱，不告诉你还会教你记恨我，所以我决定告诉你”，离清昼说着，一手遥指北面，接着道：“那边那个最巍峨最中心的宫宇，有人图谋不轨。”
　　离清昼所指正是凌霄宫九重殿。
　　李辜竹闻言一凛，直言要离清昼带他过去。
　　离清昼依言而行，将李辜竹打横抱起，融入夜色。
　　到得九重殿时，图谋不轨之人正巧行完不轨之事，方欲潜逃，被离清昼截了个恰好。
　　下手之人亦是机敏，当机立断，一个纵身便往外逃。可拦在他面前的人是离清昼啊，离清昼悠悠哉哉地放下李辜竹后，轻轻巧巧一个瞬身就拦下了那人去路，果断将人一掌拍回了九重殿内院。一掌下去，竟正好迎合了喧嚣震天的烟火升空。
　　于是烟火绚烂间，那人落地的沉闷声响便被完美掩盖，守卫皆被这新年热闹干扰了耳目。
　　烟火在自己身边落下光影，离清昼微微吓了一跳，旋即挪步回去。
　　那人还欲挣扎起身，却又被离清昼一个瞬身回来，狠狠压制在了地上。
　　没等离清昼卸下那人下颌，那人已先离清昼一步，咬碎了藏在臼齿的剧毒。转瞬之间，一个大活人就这么随着滋滋的声响化成了一滩水迹。
　　好在离清昼机敏，及时躲开，否则这剧毒怕是也要波及到他。
　　离清昼躲开一边，也不忘捂住李辜竹的眼。这等残酷之相，还是能不见就不见的好。
　　“你……”李辜竹本想让离清昼放手，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还顺势往离清昼身上靠了靠。这种时候，能有一个人这般护着自己，在李辜竹，是从未有过的。曾经，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她教导李辜竹说，无论多么残酷的景象都该直面，方能在这深宫存活下去。于是李辜竹照做，眼睁睁看着说这番话的母妃死在一盏鸩酒之下。那时李辜竹才八岁。
　　十多年后，忽然有这么个人，懒懒散散地站到了李辜竹身后，轻轻遮住他的视线，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把眼前残酷之景一手挡下。就算李辜竹其实已经习以为常。
　　“已经好了罢？”
　　“是啊，可我还想阿竹继续这么靠着我。”离清昼一句不着调的诚实回话让李辜竹一时的动容全都死到了九霄云外。
　　感到手心有睫羽扫过的微痒，离清昼这才放了手。
　　“这人究竟做了什么？”李辜竹言归正传。
　　“我觉得大抵是下毒没跑了，只是究竟下在了何处，还真不好说。”离清昼看着黑洞洞的寝殿猜测道。两人悄悄切切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更像前来下毒的不轨之徒。
　　二人这下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发动整个凌霄宫的守卫搜九重殿？这是哪国的天方夜谭啊？帝王寝宫能这么让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折腾么？
　　驳回。
　　自己上？且不说九重殿说小还真不小，单凭二人之力究竟能不能搜完还是个问题，更何况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就真说不清了。
　　驳……李辜竹还没考虑完，就已经被离清昼打横抱起，送进了九重殿内。
　　“你干什么？！”李辜竹努力压低了声音责问。
　　“除此之外，咱们还有选择么？”离清昼也压低了声音回道。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给你夜明珠……还有银针，我外你里，这就开工罢。”离清昼边掏袖袋边说。
　　李辜竹接过夜明珠和银针，也不多话，这便进到里间，一样样物什巨细无靡地测了过去。
　　此时距皇家家宴结束尚有一个时辰。
　　李辜竹本以为自己就是时间不足也不至太紧，哪曾想，没过半个时辰，皇帝便摆驾回了凌霄宫。
　　眼见着一群宫娥就要走进九重殿掌灯焚香，离清昼忙飘进里间，揽了李辜竹躲在龙床底下，待宫娥们忙完了，守在了外间，这才敢出来。此时皇帝已经在回宫的半道上了。
　　“外间已经查完了，没有投毒迹象，里间呢？”离清昼传音问道。
　　李辜竹干脆不说话，指了指面前的富丽龙床。
　　离清昼忙不迭施展身形，将龙床细细查了，终于在外间诸人一叠声的问安中寻到了抹在玉枕上的毒物。
　　然而李辜竹和离清昼两人此时却是无处可逃了。
　　无论如何，李辜竹都处于百口莫辩的境地。暗闯皇帝寝宫，就算是亲儿子，那也是万般僭越，显而易见的图谋不轨。更何况李辜竹身边还站着个来路不明的离清昼。
　　就算是李辜竹也要着急了。
　　一门之隔外，那个威严帝王正踩着比李辜竹的心跳慢上两拍的步子渐渐逼近。
　　就在皇帝的贴身内侍要推门进入之时，站在一边争分夺秒，专注于分辨毒药的离清昼终于有了结论。
　　所以当内侍推门，皇帝进屋时，正是四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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