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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事(8) 初一那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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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那日的凌霄宫闹剧,终是以太子被罚禁闭东宫半月作结。那日,无论太子说得再天花乱坠,感天动地,皇上也一字未信,着实邪门儿。不过,拜此所赐,李辜竹身旁的刺杀终于消停。
太子被关禁闭时,皇帝也卧床不起。朝野上下,本该一片动荡,好在时任宰相叶光正值鼎盛,将一切事务料理妥帖不说,还无半分僭越。
各方相安无事的平稳日子一直过到了上元节。
这日晌午,李辜竹自皇宫请安归来,轿子才在王府门口落稳,离清昼的声音便直直传入李辜竹耳里。李辜竹掀帘下轿,一眼就见离清昼粉衣扬扬,整个人倒挂在了王府门前的匾额上,看样子正在帮着府上奴仆挂上元节灯笼。李辜竹有时真是觉得,仆从们同离清昼的相处,倒比自己这个相处数十载的主子更亲近几分。
“阿竹你终于回来了哎哎四儿,就是那个灯笼,替我拿过来一下。”离清昼觉察到身后有李辜竹的气息,于是打了声招呼,手头的活儿却也不见停下。在离清昼眼里,王爷和仆人大抵也是没什么分别的,顶多也就他身后这个王爷是他心悦之人这一点独一无二罢了。
李辜竹见离清昼乐在其中,于是也不进门,就倚着门柱看某人上下忙活。
这几日安定让离清昼彻底清闲,而皇帝病倒却让李辜竹不得不每日进宫请安。出于对皇家威严最后一丝微薄的尊重,李辜竹终是没让离清昼再跟着自己潜进宫城。
因见李辜竹回来了,待挂完门口的一对儿大红灯笼,离清昼瞬间抛弃下了一众满脸苦相的仆从,“剩下的你们自忙去罢,我就帮你们到这儿了。”说话时一脸幸灾乐祸,五分幼稚,五分欠揍,显然是对待好友的态度。
某个胆子大些的年轻仆从笑骂了句“见色忘义”,说完也就和其他人一起各去架梯子,挂灯笼了。李辜竹听见,倒是面颊生春,并不责怪。
仆从们散尽了,离清昼这才回身,伸手牵了李辜竹进府。李辜竹就这么让离清昼牵着,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路听着离清昼闲说今日趣闻。
入夜时分,李辜竹差人向宫里告了个病假,推了皇家家宴。
许是天公不作美,这年上元节,天空飘起了细雨,仰头不见玉盘,却是一重犹如厚重纱幕般的流云,掩得圆月模糊不清。
饶是如此,离清昼与李辜竹还是兴致勃勃地打伞出门了。
街上商家本以为今夜上元,定能做门好生意,却不想刚出摊就遇上了冷雨淋漓,街上除了他们这些个摆摊讨生活的互相望着对街那边一脸的颓唐,竟半个人影也见不着,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还是拎起袖子罩着头,慌张躲雨的。
有家室的没等多久就收了摊,回家团圆去了,没家室的则百无聊赖,互相闲侃起来。反正在不在家都这么冷,还不若在此候着,指不定什么时候雨就停了,人便来了。
货郎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
烟水朦胧里,离清昼和李辜竹一粉一白两个身影,在一柄紫竹伞的庇护下,从长街尽头走来。许是因了这数十年难得一遇的静,雨滴落在纸伞上的微响都能清晰传入货郎耳里。
见是俩大男人,货郎又有些失望,这两人多半又是路过的。
可这两人偏就停下了。
“没成想这雨里竟还有人沿街摆摊。”李辜竹先开了口,脸上有些惊讶的意思。
离清昼撑着伞,一脸得意道:“哼哼,是我赢了。”
“说罢,你要什么?”李辜竹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显然是打赌输了。
然后离清昼的目光便落到了货郎的货摊上。
货郎们登时虎躯一震,卖力叫卖起来。冷雨寂然里兀地响起这点动静,多少有些滑稽,李辜竹忍不住露出了些笑意。
李辜竹一笑,离清昼也笑,货郎们绷不住,也次第笑出了声,觉出自己的蠢来。
挑来拣去,离清昼看中了一对玉佩,汉白玉同墨玉拼凑成阴阳鱼的模样,黑白交错,阴阳和合,别致得很。
离清昼刚拿起那对玉佩,就觉出周遭气息有异,一时顿住了动作。
“要逃了。”离清昼边对李辜竹耳语,一边取下自己的荷包整个扔给了阴阳鱼玉佩的卖主,然后便不顾那货郎叫唤着“给多了”,拉起李辜竹的手,撑伞疾走,一柄紫竹伞护得李辜竹安然无恙,离清昼自己却被细雨濡湿了外袍。
“站住,别动。”身后传来了李辜竹熟悉的声音,熟悉声音里还混杂着货郎的惊叫。
“离清昼,停下!”见离清昼依旧拉着自己的手飞跑,李辜竹便挣扎着想要抽出手。
离清昼不想让李辜竹陷入可以预见的大麻烦里,却更不想松开李辜竹的手,于是只能停步回身。
映在眼里的是一群黑衣蒙面人劫持货郎们做人质的诡异场景,出声的人却不在其中。
如果不是看清了李辜竹的天真,如果不是对面黑衣人首领狗急跳墙,将无辜百姓牵入党争这种蠢事,怎么都不该出现。
“阿竹当心,你那好哥哥还藏在东北角,不知道盘算着什么呢。”离清昼故意大声说出太子的藏身之处,激太子现身。是了,那出声之人正是太子。
被说中了藏身位置的太子施施然走了出来,毕竟按计划,这会儿他也该现身了。太子身着银线装点的华丽蓝袍,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
“货郎何其无辜,兄长可否放过?”太子一现身,李辜竹就试图以不暴露身份的方式隐瞒太子的暴行,以期太子明白他没有相争之意。只是这想法太婉转,连李辜竹自己都不信太子能够明白。
一旁的离清昼则暗暗想着救下所有人的法子,奈何这几日太过安逸,离清昼手边除了银针,别无他物。
李辜竹此言一出,货郎们便都顺着他的话喊起来,可惜却被一众黑衣蒙面人以武力制止。
“既然走在这条路上,又何谈无辜。”边说边靠近李辜竹的太子果然并不赏脸。
“我……”李辜竹还在斟酌词句表明心意,离清昼就先插嘴了:“谁他妈愿意走这条破路了?你爱走自己走去,阿竹才不稀罕!”自来长安前便积攒的怒意,终于能对着麻烦制造者的主子发泄,离清昼怎能错过。
太子闻言怒极反笑,“不稀罕?你说不稀罕我就信?当我黄口小儿么!”此时太子离李辜竹仅三步之遥。
离清昼察觉到太子身上的杀气,不由警惕起来,却被告知:“这位少侠若是做了多余之事,我不介意划几根喉管玩儿玩儿。”
然后离清昼便觉出,李辜竹松开了反握住他的手,衣袖纠缠间,太子并不能看清这细微动作。
离清昼会意,凝神注视着太子的靠近。就在太子自身后抽出什么时,离清昼看也不看,便将袖里银针往黑衣人掷去,旋即抛开紫竹伞,拉退李辜竹,将其护在身后,电光火石之间,扭转了太子手里的物什。直到那物什刺入太子侧腹三分,喷溅鲜血,离清昼才看清那竟是一柄匕首,刃上蓝光幽幽,毒意森然。太子满眼震惊地瞪着离清昼,又低头看看插进侧腹的匕首,身子渐渐不支,瘫软在雨里。离清昼展臂,将紫竹伞又接回手中。此时再看离清昼掷出的银针,每一针都扎在黑衣人两只手腕的紧要处,截断了经脉。陡然失力,黑衣人手里威胁人的凶器便纷纷落地,货郎们唯恐稍有不慎再被卷入乱局,顷刻间逃散干净。
离清昼乘势想拉李辜竹一起逃,却看见李辜竹摇了摇头,坚定地站在原地。
离清昼一瞬间就明白了李辜竹的意思,于是将手中纸伞交给了李辜竹,并给太子点了止血的几处大穴。即使双手被废,黑衣人依旧忠实于自己的主子,在离清昼出手点穴前还想护住奄奄一息的主子,然而以离清昼之能,仅一瞬便点住了所有黑衣人的穴道,使其动弹不得了。
“快救皇兄!”李辜竹将纸伞扔在一边,同离清昼一道把太子搬到了街边屋檐下,丝毫不顾惜自己。要是太子不幸殒命,李辜竹就会成为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他绝不愿见到这样的日后。
“喂,你们知道太子在匕首上涂的是什么毒么?”离清昼问黑衣人。看太子濒死的模样,想来也是回答不了离清昼所问的。
可黑衣人却并不知情。
见已止血,离清昼小心拔出插在太子体内的匕首,撕了还算干净的亵衣,替太子包扎,接着又是一番望闻切,这才判断出了毒药种类,此时已过了半刻钟。
“阿竹,他中的是一念三千,见血封喉的毒,若非那几处大穴点得早,咱们的太子殿下早归西了,能不能解,我不过尽力罢了。”李辜竹只见离清昼一边说,一边自袖袋里掏出了被雨水洇湿的纸笔,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专注于不断罗列又划去艰涩的药名,以期一笺药方。
李辜竹毫无缘由地盲信着离清昼依旧能力挽狂澜,气定神闲间救得人命。毕竟自相识以来,离清昼一直如是。
可终究,离清昼也只留下了半笺药方,他猜不出一念三千里,最后那一味辅药究竟是什么。
“将这药方和一念三千带去御医所,御医会有办法。”解开其中一位黑衣人的穴道,并取下他腕间银针后,离清昼将药方交与他,如此交代道,末了又说:“十万火急。再耗两个时辰,便是点了穴道,一念三千也要遍及太子全身了。”于是黑衣人不敢再对李辜竹和离清昼做什么,即刻转头去忙着解穴和救太子去了。
“我们逃罢。”李辜竹看着太子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然后低声说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