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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旧事(5) 当三皇子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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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皇子殿下带着个江湖高手回到长安时,朝野上下都骚动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与世无争到让人常常忘了他的王爷封号的三皇子,终于要露出爪牙了。
而那个被世人瞩目着的正主却在回长安之后,一如既往地深居简出。
不过,纵是深居简出,也总归有蠢蠢欲动的势力来找李辜竹麻烦。离清昼被认定是个世外高人,而非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是经由这些蠢蠢欲动的,诸如暗杀的行为得以确认的。
说到这层出不穷的暗杀,对此最为忿忿不平的便是离清昼了。因为这些暗杀,离清昼的多次夜袭都被打断了。
除却满怀恶意的暗杀,不少二皇子余党也时时递帖欲造访李辜竹府上,李辜竹闭门谢客,便书信一封,言辞切切里俱是对太子的诋毁揭发,还有让李辜竹代二皇子阻止奸邪如太子者君临天下的所谓宏愿。
那些文书拜帖,李辜竹一应拿去给离清昼生火取暖了。
生在温软江南的离清昼,到底是受不了长安寒冬,时常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饶是如此,离清昼也还是在长安留下了浮光掠影般的缥缈踪迹。
如此这般,一阵没有实质的纠缠闹腾之后,二皇子的灵堂终是在年末置办好了。
若非皇上感念旧情,二皇子便是连这灵堂都无处安置,不过一出乱葬罢了。其实皇帝又何尝不知,所谓里通外国,都不过是一种说辞罢了,死了那样多人,也都不过是一种仪式,既是一副说辞、一出仪式,又何必真就什么也不顾念。至少,皇家颜面总归要顾上一顾。
李辜竹去二皇兄府上之前,连夜在自己府里翻找二皇兄当年给他的机巧人偶。
是夜。李辜竹胡乱吃了点晚饭,便一头钻进了卧房,不许任何人进去,除了逍遥法外的离清昼。
明日便是二皇子入殓的日子,李辜竹想要将二皇兄当年送他的人偶还回去,一了多年恩怨。然而自皇宫搬出来,恁多年了,那机巧人偶早也不知搁在了何处,忙了一镇日,李辜竹此时才终于有空闲亲自将人偶从故纸堆里挖出来。此事不能委以仆从,李辜竹只是这样觉得。
然而,翻乱了卧房李辜竹也没能寻到人偶的一丝影迹。此时,吃饱喝足了的离清昼才姗姗来迟。
“你干什么呢?”
“找东西。”
“看出来了。”
“……找个人偶。”李辜竹说着,绕过拦在门口的离清昼,准备转战仓库。
离清昼看着鱼贯进屋收拾的仆从和背影执拗的李辜竹,心说,摊上这么个任性起来要人命的主子,也是这王府一干人等家门不幸。只是,离清昼也就这么一想,随即颠颠儿地跟在了李辜竹身后。
“阿竹阿竹,今夜月色甚好,找完人偶,咱们赏月去罢?”离清昼忽然抬头,细眯起眼,似乎在云烟笼月的暗淡夜空里搜寻着什么。就在方才,离清昼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嗯。”李辜竹随口应下。
心知李辜竹心不在此,离清昼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扒住了李辜竹的腰,然后环着李辜竹绕了半圈,自袖袋里抽出银针,朝王府围墙边掷去。接着便有个身着夜行服的人影自墙边栽下,惊动一方守卫。
李辜竹一抬头就看到离清昼“求夸奖”的笑容,眼角掠见寒烟锁月的景致,便道:“哪儿来的月?”
“不管,反正阿竹应了我的。”
“无趣。”李辜竹撇下离清昼便往仓库去。不知怎的,那一心执念竟淡了许多。
自然的,李辜竹在仓库也未能寻到人偶。
那一夜,李辜竹在王府最高的屋顶上,和离清昼喝了一晚上的酒,赏了一晚上的月,聊了许多许多故人故事。期间,醉意朦胧的李辜竹唤着阿昼,一声又一声。
所以当李辜竹身处二皇子灵堂,发现身边人寥寥无几时,还当是自己彻夜未眠,宿醉未醒,看打了眼。
算清这灵堂里零零落落站着的,加上离清昼这么个毫无关联之人统共也就十人之后,李辜竹忽然便释然了,皇家无情历来如此,何必只有自己执念着一点温情不肯放手?
离清昼见李辜竹神色几变,最终只留满面颓然与彻底的放弃,于是牵起李辜竹的双手,使之合十,而后又在李辜竹猝不及防之下,重重合掌一拍。清脆的巴掌声在灵堂里悠悠荡荡,也在李辜竹的手背留下了鲜红的掌印。
李辜竹尚还愕然,听闻动静,早便想借机同李辜竹说说话的太子却是终于找着了空子,一个挪步钻到了李辜竹身边。
李辜竹见太子过来,立刻将手背到身后,神色僵硬。在离清昼看来,就像一只充满了戒备的小动物。
“何人竟敢在本宫眼皮底下欺侮三弟?”太子一张嘴便是个下马威。
离清昼知道应付这种状况并非自己强项,况且自己一介布衣,哪里能同这金贵的主儿说得上话,于是干脆装作四下看风景,心安理得地让李辜竹替他解决他自己制造的麻烦。
“皇兄说的哪里话,并不曾有谁欺侮臣弟。”
“三弟可不要隐忍不说,助纣为虐啊。”太子一脸和善。
离清昼闻言差点没笑出声,要么说是太子呢,说到欺侮阿竹,太子必然首当其冲,阿竹没计较也就算了,他竟还有脸说这话。
“承蒙皇兄挂心。”李辜竹显是不想同太子多言。
太子见李辜竹这般态度,于是叹了口气,“没成想,二弟竟这般傻,怎就做了里通外国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呢。”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引向了真正目的。
太子此番前来悼念二皇子,自然不是真心悼念。李辜竹自打回了长安,便闭门不出,关门谢客,太子总也探不到这唯一剩下的皇位竞争者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这才前来灵堂碰个运气,一来呢,看看李辜竹是否站在自己一边,再来也是确认这个毫无存在感的三弟有没有一争极权的心思,三来则是看看二皇子残党是否有心推李辜竹上位。
李辜竹一听便知太子话里有话,于是仔细斟酌词句道:“皇兄说的是。”不卑不亢。
太子闻言登时便是心念电转,只觉李辜竹这话说的也算得巧妙,字面上似有臣服之意,态度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兄友弟恭,不见讨好,却也看不见敌意。这副模样,说好听点儿是不卑不亢,真要说得难听了,那便是蔑视在座所有为皇位继承一事兢兢业业之人。
太子一句话便问出了李辜竹的态度,于是便不再多言,客套了几句便拂袖离场,一副不想在此多待半刻的模样。临走前吩咐耳目盯好李辜竹周边是否有人套近乎。
李辜竹见太子走了,以为终于能放松,一口长气还未舒完,便有朝臣凑过来问安。
离清昼看到李辜竹肩头微微一颤。
阿竹在害怕。
不错,李辜竹在怕,李辜竹没来由地觉得,朝臣嘴里虚假的吉祥千岁,将要把他推进虚妄深渊。
离清昼悄悄摸摸地握住了李辜竹的手,隆冬里抱着怀炉不愿撒开的手,此时恰恰暖透了人心。
李辜竹于是故作镇定,一一应对,不受拉拢。
太子的人看在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好似这皇子拉帮结派,人脉渐广,羽翼将丰。
于是,自二皇子葬礼之后,李辜竹身边的暗杀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