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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根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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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私塾里,柳长歌难以集中的精神已分出一分,对着害自己做梦睡过头的离渊狠狠口诛笔伐了一番。
但这迁怒究竟有限,柳长歌伐着伐着便失了兴趣,反是对自己随随便便被离渊这么个说话都不过十句的陌路人牵动了心神感到羞恼。
离渊见私塾这会子左右也没甚趣事,便在树上打起了盹,懒懒散散地没个正形儿。到底是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从树上栽下去。柳长歌的伤势,离渊竟是真个半点没挂心。
要说离渊对柳长歌没好感,那定然不是真的,倒不若说,自打离渊离家,柳长歌还是第一个让离渊这样上心的人,只是离渊素来不是喜欢溺爱所爱之人的主,离渊的亲弟——当今圣上李尘,便是对此深有体会之人。
闲话休提。且说离渊这一睡,醒来便已是正午时分,真真是酣畅淋漓。那壁厢柳长歌却是连痛带饿挣扎了小半日,过得极不舒坦。
离渊扫了眼私塾前院三三两两地聚着的学生,用午膳者有之,玩闹者有之,困觉者亦是不少,独独不见柳长歌身影。正诧怪着,一眼就瞥见柳长歌还在私塾堂里呆然坐着,侧脸落在离渊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委屈。离渊寻着柳长歌视线落处看去,只见书案上清一色的具是书本,而柳长歌这会儿又开始在书案上翻找着什么,焦急之间不慎碰着了手心创口,面上又是一阵隐忍的扭曲。
离渊低低笑了几声,大抵明白柳长歌是丢了什么重要物什。见他那副笨拙模样,好感又升了几分,于是好心飘然落地,往私塾里去。步法之风骚,竟无一人察觉离渊踪迹。
离渊立于私塾门外时,柳长歌已是放弃了寻找,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案上。
离渊悄无声息地走到柳长歌身旁,二话没说,先拿住了柳长歌负伤的左手。柳长歌瞬间如受惊的兔子般“噌”地站起来,挣扎着。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先摆出了锐利如吴钩的眼神,且还是淬了毒的吴钩,又寒又冽,决绝得要命。
离渊好整以暇地看着柳长歌的举动,直至柳长歌意识到来人是谁。看到柳长歌那副眼神时,离渊才算真的被柳长歌抓住了心神。若说先前离渊对柳长歌的好感是一种尚能克制的萌动,那么这一刻,离渊对柳长歌的好感便可说是落地生根了。
“母之。”柳长歌不假思索地爆了句粗口。
离渊倒像是很受用一般笑了起来,一边自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委身放在书案上,一边说:“别乱动,爷亲自给你上药,快感激涕零罢。”离渊虽不会阻止私塾先生惩罚柳长歌,也不会立时跳出来对柳长歌嘘寒问暖,但究竟不至于在力所能及之时放任柳长歌伤口恶化。
柳长歌看了眼血迹干涸,伤口已经有些化脓的手心,终于不再挣扎,安静站着。
离渊掏出金创药却未立马给柳长歌涂上,却是解下腰间酒壶,咬下瓶塞,抓着柳长歌的左腕说:“你这腕子生得倒是漂亮。一会儿爷给你浇点儿酒,大抵特别疼,你能嚎就嚎,千万别忍着。”一边言语调【戏,一边已经动手。
柳长歌始终未发一语,眼看着澄澈酒水自那朱色酒壶里流出,洒在自己手心,挟带尖锐痛意,透彻心扉。柳长歌锁紧眉头,咬唇忍痛,究竟没有按离渊说的那样惨叫出声。尖利虎牙毫无意外地碾得柳长歌的薄唇血色斑驳。
“你说你是不是作?”离渊看柳长歌片刻间又给自己添了新伤,气笑了:“但凡你方才对你私塾先生讨个饶,你先生至于对你下这狠手么?但凡你方才叫出声来,这粉嫩唇瓣至于遭罪么?”边说边将金创药洒在柳长歌手心的伤口上。
金创药带来的凉意让柳长歌的神色舒缓不少,柳长歌怔怔看着蓄力撕扯衣袖,打算替自己做包扎的离渊,一时不知该怎样看待这个陌路人。
“你……”柳长歌话未说完,先被自己辘辘饥肠发出的声响打断了。柳长歌顿时羞得面色绯红,别过脸去。
离渊撕了布条正往柳长歌手上缠,听了这响动,可算明白柳长歌先前在找什么了。
“你莫非忘带吃食了?”离渊低头,手法娴熟地将布条打了个结,随即抬眼笑看柳长歌。
长安私塾泰半是从早上到晚,直至日暮才放人回去的。因此学生大多自带吃食,在午间垫垫肚子。
柳长歌轻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走,爷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就可劲儿跪谢罢。”
柳长歌却是轻声回了句:“我这样落魄还不全是你害的,你倒得意上了。”
终究底气不足。
“怎么就成爷害的了?”离渊对柳长歌带着无理取闹意味的迁怒甚感欣慰。心说,这才像个小鬼。虽然他真心不明白柳长歌来迟与自己究竟有何关系。
柳长歌自知理亏,亦不多言。
正自懊恼,柳长歌忽地便被离渊牵了右手,晌午日头的逆光里,柳长歌只见离渊一袭红衣张扬,对他笑说:“走。”
柳长歌见着他眼底似有流觞一般醉人,竟鬼使神差地应了。
柳长歌本不能接受才认识两日的人与他进行身体接触,但不知怎的,离渊这一牵,柳长歌只觉恰到好处,并不排斥。离渊略带薄茧骨节分明的手,如同一块温水养着的璞玉,不冷不热,不过分细腻,也不过分粗糙,熨帖得很。
于是一高一矮两少年,就这么牵着一前一后地出了私塾。红白辉映,引得不少同窗侧目。
柳长歌正在思量离渊此举何意,并未注意到旁人目光,离渊注意到了却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