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旧事(3) 不得不说, ...
-
不得不说,介大人让李辜竹住进贡院这事儿,办得委实是妙。
无人的深秋贡院处处弥散着一股沾墨染香的清寂与诡秘,李辜竹得了久违的清闲,离清昼在这里玩儿得很是尽兴,各取所需。
“阿竹快来,我又完成一处机巧了!”隔壁卧房传来离清昼的声音,清亮声线里透着顽童般的愉悦。离清昼自清醒时起,便改口唤起了阿竹,自然无比。而李辜竹也默许了离清昼的亲昵。
端坐案前的李辜竹释卷起身,对离清昼所成机巧表露出了难得率然的兴味。
那日李辜竹与介大人话毕一个时辰以后,离清昼便悠悠转醒了,一睁眼便见李辜竹睡意朦胧地守在榻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如小鸡啄米一般,甚是可爱。离清昼看在眼里,不知怎的,总觉心头如有一树梨花盛开,清艳幽微。
我可已经说过不要管我了。
“阿竹醒醒,该走了。”离清昼如是说道。
李辜竹揉着惺忪睡眼,轻声应下。
后来周师爷殷勤地将这二人兼仆从送往贡院一处偏门,并将自介大人处得来的贡院各处钥匙交与李辜竹的仆从,言下之意自是让这几个大男人在此自生自灭。
眼见江南贡院占地甚广,离清昼便起了顽心,硬是拉着李辜竹来了个贡院半日游,丝毫不似中毒初愈。再后来,离清昼见贡院厢房不知为何采光极差,且兼间间都是通铺,空间甚大,便声称要替厢房做些小改动。李辜竹自是反对。
“贡院重地,岂能容你儿戏?”
“放心,不会叫人发现了去。”
李辜竹见离清昼应得随意便知他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往心里去,也不在意叫人发现了他的玩闹。相处两月有余,李辜竹亦知离清昼顽心多重,便只得叹息一声,由他去了。
第一处机巧告成时,李辜竹被离清昼不由分说地自餐桌上拖下,一路拉着手穿堂过院,直到厢房外才将将松开。离清昼松手那一下,就如初学女工的小姑娘叫针扎了手般,松得极是迅速。
然而看着离清昼满眼明光熠熠生辉,就差脸上写着“快夸奖我”的神色,李辜竹又觉得自己大抵是想多了。
离清昼站在厢房外,展臂邀李辜竹入内,全不掩饰满面狡黠。李辜竹一见即知,门内不会有什么好事。
李辜竹暗暗将一脚往外挪了挪,便眼见着离清昼满眼明光暗淡了下去,一脸失落。
李辜竹见状莞尔,旋即收回步子,便又见离清昼恢复了明艳笑意。
该说离清昼此人过于好懂还是不屑掩饰呢?将一颗赤子之心明明朗朗地递与人前,竟丝毫没有扭捏。
虽说李辜竹是做足了准备才进去的,但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他一回头看见离清昼在门外一脸奸计得逞地欢笑时,心头还是“咚咚”地狠响了几声。也不知是惊艳的还是惊吓的。
待李辜竹再回过头,迎面就是一张白绸水袖般扫过面颊,晦暗光影里,丝绸凉意瞬间沁入骨髓,激起一个寒颤。李辜竹下意识后撤一步,将将撞上了推门进来的离清昼怀里,于是遍体生寒俱都化作了融融暖意。
李辜竹回过头,只见离清昼一脸得意:“怎样,吓人罢?”
“才、才不吓人啊,不过这点把戏罢了。”
离清昼并不拆穿李辜竹的故作镇定:“也是,毕竟这才只是个头。”
李辜竹闻言身子都僵了。
“阿竹你瞧那儿”,离清昼指了指房梁,接着道:“就是那根丝控制了这些机括。”试图以解释原理来消缓李辜竹的紧张。
李辜竹顺着离清昼伸出的手指看去,却并未看出什么:“哪儿?”
“啧,阿竹你眼神儿不行啊。”离清昼说着就将李辜竹打横抱起,足尖一点,把人带上了房梁。
两月不断的暗杀里,离清昼实则做了无数次这样的动作,事到如今才觉出羞耻这等事,李辜竹绝不承认。
离清昼没有注意到李辜竹的异样,或说他自己的心跳已经鼓噪得他无暇分心去注意李辜竹了。
离清昼不着痕迹地说:“这下看得清了罢?”
李辜竹不着痕迹地应:“嗯。”
“这根丝从梁上过,牵住门,一直带到了地砖下……”离清昼没说完,李辜竹便了然道:“地砖下藏了个机括,只要有人站上去,便引动细丝,将门关了。”
“聪明。”
“可那白绸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得见李辜竹对什么事物这般起兴趣,离清昼便也兴致盎然地一一道来:“如此这般……”
李辜竹对机巧一应这般感兴趣,多是因儿时二皇兄送过他一个东瀛进贡的机巧人偶,彼时孩子心性,对新奇玩意儿总归好奇,究竟是爱不释手了。后来李辜竹灵机一动,将机巧人偶给拆了,皇兄得知此事之后大发雷霆,李辜竹忙又巴巴地把人偶又安回了原样,可皇兄却不再理他了。
那时候李辜竹哪里知道争权夺位的弯弯绕绕,为这事儿伤了许久的心,从此却也在那分分合合里对机关巧计上了心。
想起这桩旧事时,李辜竹还不知他那二皇兄正身陷党争的水深火热之中。
李辜竹到隔壁厢房时,离清昼照例是在房门外等着他。
李辜竹心想前面已经历过的那两遭自己绝不会再教它吓着,却未料到,离清昼在那白绸上很是做了些手脚,让李辜竹一颗心好一顿乱跳,有如搁浅在岸的一尾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