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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事(2) 自那次投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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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投毒未果以后,李辜竹身边便清静了一段时日。
当李辜竹接到消息时方知,暗潮涌动的夺嫡终于被放到了明面上。二皇子因病去世,事后查出诸如里通外国,谋权篡位等罪名,于是连着皇妃世子一干人等都受牵连,朝堂上终是叫太子一家独大了。
原是两位皇兄自顾不暇,便将无甚所谓的幼弟抛在一旁了。
李辜竹远在江南能知长安事,俱因彼时江南知府介大人好意告知。
与介大人相遇,是在一个闹市暗巷里。
那日休沐,介大人被自家娘子赶出门上集市买菜,路过一个菜摊时,见到暗巷里有些骚动,凑近一看,发现两个青年男子和两个仆从打扮的人。其中一个粉衣青年状似昏迷,由两个仆从扶着。绿衣青年一脸无措。
走近一看,这才发现,那绿衣青年正是明智远离了夺嫡漩涡的三皇子。
介大人对夺嫡站位不感兴趣,况且不是京官,贸然介入党争绝非好事,再者说了,一把年纪自请外放的介大人早就烦了这些勾斗。
“救救他。”介大人还捻着花白胡子扭捏着要怎么同这般大人物搭话才好,李辜竹便先开了口,眼底混杂着有如浮萍般的无助自责之情,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
“哎。”介大人被这一眼揪住了心,只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
大好青年非叫这打打杀杀困住了心性,皇家也忒不容人。当然,这话介大人只敢在心里抱怨。
带着空菜篮和四个大男人回家的时候,介大人做好了跪搓衣板的觉悟。
李辜竹刚被介大人带进门,就听得一声低柔女音:“老爷,这么早就回来啦。”
接着便见一个银发如霜雪的素衣老妇面带微笑,手提擀面杖款步而来。举止之间,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不乏江湖儿女的爽利。
“娘子你听我解释!”介大人拼了一身老骨头快步走向妇人,一脸紧张。
李辜竹见状愣了愣,觉得有必要站出来说点什么,便听那老妇又开口:“师爷你还躲在那边厢作甚,还不快把客人接进卧房。”
惊闻“师爷”二字,李辜竹倒回几步,看了看门外匾额,这才发现自己进了江南知府衙门。
躲在一旁的周师爷这才诚惶诚恐地将几位客人引向卧房。
“几位公子见笑了,府邸破败,要招呼伤患”,周师爷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离清昼,“也就只有卧房尚可一住。”连师爷都敢这么说,想来介大人在府里也是没什么威严的。
介大人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任他们去,心想,身份之事果然瞒不过去。
老妇看着介大人的行止,低声说了句:“瞒得过去才奇怪。”
“噫,我方才没将心里话说出来罢?”
老妇顾左右而言他,“那小子看着像是中毒昏迷,我去看看。”
老妇在嫁给介大人之前,是灵机派前掌门之女。
老妇在踏进卧房时,恰好听见李辜竹拜托师爷去请大夫,周师爷正要解释,老妇便道:“且让老身瞧瞧。”边说边在离清昼躺着的破旧雕花木床旁拉了条圆凳坐下,望闻问切,做得是面面俱到。
一番察诊下来,老妇面露惊异之色,心说,没曾想,灵机派还真将这“移宫换羽”之法练成了。
老妇问李辜竹:“小子,是他救了你?”
“是。夫人,离清昼他……”
老妇没等李辜竹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他是如何施为的?”
“……”李辜竹一时语塞。
老妇上下打量了李辜竹一眼,“哦,想是从嘴渡出了毒罢。”
李辜竹一脸尴尬地点头。
当时李辜竹被歹人自外强行逼入剧毒,离清昼干掉下毒之人后,情急之中拽过李辜竹,一对凉薄唇瓣便印在了李辜竹唇上,随后不由分说地撬开李辜竹的一口细齿,将灵舌探入李辜竹口中,引动内力,将剧毒渡进了自己体内,昏迷前还交代了声:“不必管我。”
“所以夫人,离清昼他?”
“没大碍,睡一觉便是了。”
“分明是那等剧毒?”有一瞬间体尝到剧毒所发万蚁噬心之痛的李辜竹显然不信。
“灵机自有妙法。”
李辜竹困惑,“灵机?”
“瞧他这身修为,尽得灵机派真传,想来就算是掌门弟子也不为过。”
经老妇此言,李辜竹才明了离清昼身份。不过知不知道,实则也并无区别。
“好啦,我一个妇道人家的絮叨就到此为止了。我家老爷看来有大事要同公子商量呢。”老妇看了眼门上映着的自家相公的影子,随即缓缓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经过介大人的时候,介大人对老妇殷勤一笑:“娘子辛苦了。”老妇便端出一副自傲姿态,应承了下来,看上去像个小姑娘。正午秋阳映着两丛银白明明晃晃,显得分外静好。
李辜竹看着这幅光景,心想至少要护住这点温情。
介大人一进门就作势要跪,李辜竹连忙将人扶了,却听介大人道:“谢三殿下,微臣一把老骨头差点儿就摔散咯。”不知是真被门槛绊着了,还是别的什么。
“大人既知道我是何人,为何还要引火烧身?”介大人已将话挑明,李辜竹便也不拐弯抹角。
介大人连忙摆手:“不不不,三殿下误会了。微臣可没想让这火烧到身上。”一句话把自己和这乱七八糟的党争断了个干净,既狡猾又凉薄。
“待榻上这位少侠醒了,微臣便让师爷带您住到贡院里去,您看这样如何?”
“如此甚好。”李辜竹感念一笑。
得了李辜竹这一笑的介大人,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恢复了初遇时和蔼老人的模样。
但凡和皇家扯上关系,便连施与好意这样自然之事都会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