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子正迷家》西折

32、行动 随叶清辉出

　　随叶清辉出了书斋之后，柳长歌心底不由升起了几分不甘。听闻九重殿失窃的惊愕渐渐被这不甘之情取代。
　　柳长歌一早便知，递出这罪证之后，盗书未遂案已与自己毫无干系。然而柳长歌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分明是自己一言怂恿南书反抗贵胄最终招致毒打，然而阻止贵胄暴行的是希夷，给南书伤药的是离渊，说出怂恿之辞的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以结果论，自己也不过是个以言辞煽动人心的卑鄙小人罢了。没能负起妄言之责，这于柳长歌而言是不可原谅的。
　　于是，柳长歌想到了参与彻查盗书未遂案。就算将这想法说作是自我满足也无所谓，柳长歌想要给薛南书一个更加完满的交代，而不是如今这般假他人之手，不了了之。
　　由是柳长歌开口：“叶大人留步。”
　　叶清辉闻言回头，一身深青色官服随动作飘了一飘，柳长歌这时才看清叶清辉眉目。一双与李尘如出一辙的狭长凤眼里，慵懒之色流转不尽，下颌胡茬点点，全然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似乎与传闻一般，是个不思进取的颓废大叔。
　　“在下还当柳大人不会开口了。”一回头，叶清辉拢袖微笑看着柳长歌道。
　　柳长歌一愣，没想到叶清辉竟是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叫叶大人见笑了，”柳长歌拱了拱手，又道：“长歌想为彻查案子尽几分绵薄之力。”
　　“为何？”叶清辉依旧一脸微笑，无端地叫人难以亲近。
　　柳长歌对此并不在意，仍不卑不亢道：“为求一个圆满。”
　　“怕是求你自己的圆满罢。”叶清辉言辞锐利，针砭入骨，不愧是朝堂上直言不讳的谏官。
　　“……是。”柳长歌并不否认。
　　“那与在下何干？”
　　“长歌自信能为大人分忧。”
　　“查案到底是御史台的活儿，在下顶多得个谏诤的闲差，无忧可分。”叶清辉摊了摊手，企图以插科打诨的方式推脱了这等麻烦事儿。
　　听闻此言，柳长歌不再废话，却是静静注视叶清辉。
　　“……你这孩子，怎就这般喜欢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儿往身上揽？罢了罢了，我若得消息，自会告知于你。”叶清辉从柳长歌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由是软了心肠。
　　柳长歌闻言笑了：“长歌只是以大人为表率。”那笑容明艳如初晨日光，似要将这阴霾宦海照剔透。
　　叶清辉让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也因听了这话，叶清辉确信，以柳长歌之聪敏，想来不至看不透皇上言辞背后之意。由是对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愈发钦佩起来。
　　“得了，这事儿别声张，有什么消息我差人送到你府上。”叶清辉说完，抬步就走，背对柳长歌，挥了挥手。
　　柳长歌听闻，叶清辉因行事懒散且兼不求上进而被家族弃若敝屣，故而被塞进谏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地方，得过且过，一无是处。然而今日一见叶清辉，柳长歌却觉，所谓传闻，果真不得尽信。
　　柳长歌回到柳府时，许久未见的离渊正坐在韶音苑主屋的屋檐上，望尽长安风光。
　　“下来。”柳长歌一见此景，便面无表情说道，一副对离渊的乱来和神出鬼没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
　　离渊笑盈盈地自屋檐飘下，在柳长歌面前站定，“阿长你回来啦。”
　　柳长歌看着离渊的笑容，不知怎的，心念电转间便不由将九重殿遭窃一事与眼前人联系在了一起。昨日薛南书挨揍，离渊怎就恰恰好在宫城里？柳长歌先只是为离渊轻功之精绝而震惊，却未细想此节，如今想来，这后边藏着的事儿还多着呢。这样一想，柳长歌看离渊的神情便愈发狐疑起来。
　　离渊见柳长歌这副神色却是无动于衷，反倒笑得愈发妖艳。
　　“你昨日潜进宫城所为何事？”柳长歌已懒得问离渊该当何罪了，毕竟认识离渊这好些年，柳长歌还从未见这人循规蹈矩过。
　　“取本叫《序木集》的书。”离渊一脸诚实地回答。
　　“上九重殿取？”
　　“是啊。”
　　“……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法办了！”离渊承认得爽快，柳长歌反而被噎住，只得恨恨起誓。毕竟，空口无凭，就算离渊承认了，找不着切实证据，柳长歌也不能拿离渊怎样。
　　“不会有那一日的。”离渊微笑如故。
　　离渊自信满满的语气让柳长歌只能拂袖进了书斋，不再言语。
　　离渊并不跟进屋，翻身一跃又上了屋檐，躺在屋脊上，半眯潋滟桃花眼，享受午后融融春光，以及和阿长待在同一院子的安逸。
　　不多时，柳长歌一脸不情不愿地从书斋支起的窗牖探出脑袋，对屋顶上的离渊道：“你把《序木集》跟哪儿销赃了？”
　　“出来，爷带你去。”离渊闻言倒吊在房檐上，与柳长歌面对面，勾了勾手指道。随意束起的乌发垂下来，在微风中逸散。
　　“……也好。”柳长歌考虑了一瞬，虽不甘心，但还是认同了离渊的提议。毕竟跟着个偷儿一道行动，也好隐瞒身份。
　　离渊盗来《序木集》是为收买苏子夜，实则并未销赃。柳长歌有此一问，却是为了摸清买卖孤本的团伙地点。按说离渊是不知其所在的，但偏巧苏子夜那边得了些情报，这才有了离渊这么个攻略查案两不误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