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子正迷家》西折

31、星星之火 三年前，李

　　三年前，李尘无意间发现，九重殿书斋龙椅右侧扶手的龙首左目竟是个机括，将左目向内一按，便可见紫檀椅踏面上现出五寸见方的暗格。暗格内唯一册旧书而已，书封上陈“序木集”三字。《序木集》书页毛边，书脊两侧却未见折痕，显是书主时常抚摸，但极少翻阅。
　　能将书册藏匿于龙椅之下的人，不外离渊和李辜竹。而若是离渊，则大抵不至将如此珍视之物留于宫城，更何况，李尘不觉得他那混蛋皇兄会将什么物什挂在心头，珍重至厮。
　　心知这是父皇所重之物，李尘便有睹物思人之感，于是每至心绪不宁时，李尘便会取出《序木集》以定心神。虽说李辜竹自来偏爱离渊，但李尘却隐隐觉出，李辜竹对离渊的偏爱，比父爱要自私得多。故而李辜竹究竟还是李尘的仰赖。
　　李辜竹之所以偏爱离渊，泰半缘由是离渊与离清昼相近的性子，旁的几分是歉疚，最后才是血缘父爱。这歉疚自是不难解释，离渊受母后冷遇，主因便是李辜竹对叶清霜的冷遇。
　　而李辜竹对李尘之爱，才是正经父亲对与自己性情相近孩子的宠爱。
　　李尘做久了旁观者，对这些便看得透彻。但将皇室里好不容易苟延残喘的亲情解构至此，却也是李尘之凉薄。说到底，李家人都欠一分温情。一如离渊善于冷眼看所爱之人遭遇麻烦，一如李辜竹敢于因一己私情冷待后宫那群我命由天不由己的可怜女子。
　　是夜，李尘看罢翰林院贵胄子弟盗书未遂的线报，面上顿显疲态。这些年来，太祖为□□江山而定下的规矩已渐难适应当下情势，到得李尘这会儿，改革已刻不容缓。贵胄坐大，徇私滥权既是其中之一，亦是当务之急。譬如今日翰林院盗书一事，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盗书，想来不过是为换得银钱，此事看似微末，细究起来却也令人心惊。贵胄子弟敢在宫城内偷盗不说，还有去处销赃，无论如何作想，都是仗着家中势力。再则此事还牵扯到白衣出身的官员，贵庶之争渐难调解已业是不争事实。
　　思及此，李尘重重叹息。叹息之余，右手抚上了龙首左目，一副自知饮鸩止渴而不止的纠结模样。
　　李尘最终还是按下了龙首左目。
　　然而，本该躺着《序木集》的暗格里，此时却是一片空无。
　　冷静如李尘也还是有所动容了，几分慌乱，几分释然。只因见不着《序木集》。
　　秋渐进来时，只见长明灯影里，李尘闭目养神，眉宇之间隐见恓惶。秋渐是看着李尘长大的贴身内侍，李尘露出如此神色，实是难得一见。
　　在龙案上放下新沏的茶，秋渐问道：“陛下何事忧心？”
　　秋渐如此问时，李尘已能冷静，一个呼吸之间，李尘便已神色如常，然后答道：“无事。”
　　秋渐闻言退在一旁，静默不语。
　　过了许久，秋渐听得李尘吩咐道：“明日经筵让叶清辉来书斋等朕。”
　　一旦冷静，洞察敏锐如李尘自是将《序木集》的去处想了个通透明白，顺带连着贵胄滥权的“旧疾”也想好了医治之方。
　　能将这《序木集》自这宫城内带走而神不知鬼不觉者，李尘此生只识一人，恰巧这人还是个大夫。不消说，这人自是离渊。离渊尚留在长安，这让李尘很是惊讶，想着若是能见着，定要狠揍他一顿。除此之外，李尘倒别无他想。
　　虽说这《序木集》是离渊所取，本不必寻回，但宫城丢物什，却能大作文章。正巧《序木集》亦是孤本，与贵胄盗书未遂一事可有所勾连。如此，便可层层深入，肃清贵胄。法子虽有构陷之疑，但李尘要的也不过是个由头。
　　至于李尘为何传召叶清辉，说来一是为了将肃清贵胄一事交与谏院及御史台处理，毕竟谏台自来不分家。二来叶清辉是皇亲出身，对贵胄之间的那些勾当自小耳濡目染，当比寻常御史谏官更加熟悉。至于为何偏是经筵时候，那则是因柳长歌身为翰林修撰，必当出席经筵，届时这个出现在线报里的重要角色想是会有所行动，而这行动，必将与肃清贵胄一事息息相关。其实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叶家是少数站在李尘这边的贵胄。
　　次日经筵散后，李尘起驾回了九重殿，叶清辉已在书斋等候多时。
　　一通虚礼之后，李尘开门见山吩咐道：“朕命你传话给谏台两院彻查翰林院新晋官员盗书未遂一案。”
　　跪在下首的叶清辉闻言一笑，心想，这李家人大抵是如出一辙的任性。
　　虽说这翰林院盗书未遂案在空候李尘时，叶清辉已看了内侍连同茶水一道递上来的线报誊本，对这事儿已有初步了解，但说到盗书未遂，这他【】妈也能算个案子？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虽有腹诽，但叶清辉嘴上还是答着：“定不辱命。”
　　叶清辉正待细表意见，便听门外传报：“翰林院修撰柳大人觐见——”
　　秋渐看李尘微微颌首，便道：“宣。”
　　叶清辉见此情形，顿觉有趣。身为翰林院修撰的柳长歌本该是绝无权利要求面圣的，但这九重殿上下却偏偏似理所当然般将人放到了皇上面前，这其中关节，着实令人玩味。
　　其实，柳长歌能顺利面圣，理由无他，不过是得了李尘特许。而李尘这特许许得低调，没几人知晓罢了。至于这特许究竟为了什么，看着柳长歌捧在身前的书册，叶清辉已猜到几分。
　　同是一阵虚礼之后，柳长歌将手中书册举过头顶递出，道：“微臣有物欲呈圣览，望皇上成全。”柳长歌说得隐晦，想是在顾忌叶清辉。
　　李尘示意秋渐将柳长歌手里书册拿来，看了书册封面，又吩咐道：“叶卿既在，便将这些书册交予谏台两处处理罢。”秋渐闻言又将书册递与叶清辉。
　　柳长歌见状不由侧目看了眼跪在自己稍前一点的叶清辉，脑海里不断翻覆着与此人相关的传闻。
　　叶清辉接过书册，只见封面上陈书目俱是翰林孤本，翻开内里却见书册后半一片空白。先前叶清辉所阅线报誊本曾言，张氏为首的贵胄子弟曾威胁平民出身的庶吉士薛南书协助盗书，想来这些便是几个贵胄子弟要求薛南书进行掉包的赝品了。线报还说，柳长歌曾与他人一道，替拒与贵胄同流合污的薛南书出头，这便不难理解为何赝品会在柳长歌手上了。
　　话说回来，这小皇帝也是心机深沉，分明线报在手，又有心腹得了物证，却还要谏台合作，查什么盗书未遂案，偏要将那些个作恶贵胄连根拔起。彻查彻查，想来却是这番意味。叶清辉腹诽不断，面上却是笑容不减。
　　只听李尘又道：“除却翰林险失孤本，昨日九重殿书斋亦有孤本丢失。”语气虽是寡淡，但在下首跪着的二人听来，却如平地惊雷。若说翰林院盗书未遂案只是李尘的欲加之罪，细说起来其实无伤大雅，那么九重殿书斋失物就是真真正正的藐视皇威了。毕竟在九重殿能丢孤本于无形，那么又有谁能保证不会丢性命于无形呢？
　　正当柳长歌思索着此言究竟是皇上有意构陷，还是确有其事之时，叶清辉已及时应话道：“微臣定当如实传话。”到底是比柳长歌多了几分为官经验。
　　“如此甚好。”李尘说完，便拿起桌上茶杯，轻啜起来。
　　叶清辉闻言告退，柳长歌怔愣了一瞬也反应过来，随之告退。
　　两人自书斋退出，一路无话。柳长歌思量许久，终是在走出九重殿后，对叶清辉道：“叶大人留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很多地方处理不好，bug多如山，跪求见谅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