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一步 将近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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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酉时，一众贵胄打着呵欠唠着嗑，看天色不早，便三两成群往出去了，一日里实事儿没办，倒将侍书使唤如家中小厮。
薛南书见这些纨绔要走，忙唤住了一人：“张少留步！”被唤住的人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一同停了下来。纨绔总是抱团而生。
“爷很忙的，有事说事。”张少回头，一脸不耐。
薛南书吓得一抖，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谢希夷见不惯那张少仗势欺人，又是在编检厅里，有辱斯文也就罢了，还扰人工作，便道：“门口那位爷，有事儿出门左拐，到穿堂说去，那儿僻静。南书别怕他。”到底是将门出身，通身气势先赢了那张少一筹。
那张少还欲逞强，一眼瞥见楚叶坐在谢希夷边上，笑眯眯地向他挥手打招呼，瞬时萎靡了气焰，“谢希夷，瞧你那点出息！跟些个贱民混在一块儿！”接着对跟班道：“咱们走！薛南书你有什么鸟事赶紧说完，别哼哼唧唧地跟个娘们儿似的。”说完拂袖出门。
薛南书看了看没甚反应的柳长歌，又看了看越走越远的张少，终是硬着头皮上了。
这张少的身份说来巧合，正是张昭辅的堂侄子，张熙载的堂弟。张少幼时每逢年节上张府拜访，没少受楚叶欺负，以至于如今见了楚叶都要绕道而行。
来到穿堂，薛南书将事先藏在怀里的书册掏了出来，顶着惧意，直视张少，将书递出去：“张少，这事儿在下做不了。”两手微微颤抖。
“做不了？你弟弟的命你不想救了？”张少其中一个跟班狐假虎威道。
“在、在下会另想办法……”薛南书让人这么一抢白，哪里还敢直视张少，脑袋低低地，声音也渐渐弱了，手心出汗，抖得拿不稳书。
又一个跟班替张少帮腔：“另想？你上哪儿弄钱去？向咱们的柳状元要？”
“你是不知道，咱们的柳大状元家里也是穷徒四壁啊哈哈哈哈！”马上有跟班接话。
“指不定呢，咱们的柳大状元不是攀上了谢家么，谢将军府上还能没个一金半银的？”这几个跟班不知是猜出了柳长歌在背后推了薛南书一把的事儿，还是歪打正着，一口一个“咱们的柳大状元”，说得薛南书越发心虚。
张少清了清嗓子，让几个跟班安静，一脸轻蔑意味看着薛南书道：“怎么着，这书你到底换是不换？”
薛南书想着今儿一整日的犹豫纠结，终是鼓足了勇气将手里的书往张少面上砸去，砸完看也不看掉头就跑。
张少让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儿砸得有点蒙，等颧骨和书脊亲密接触了好一会儿才觉出痛来，一手捧着右脸“嘶嘶”地抽着凉气儿，大骂道：“薛南书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么！看爷不弄死你！”
张少那四个跟班儿也是训练有素，见薛南书要跑，立刻就围了上去，其中一个眼明手快，一把揪住了薛南书的发髻，把薛南书掼倒在地。
薛南书攒了好几年的怨意顿时爆发了，一个文弱书生，竟和四个纨绔打成一团，嘴里不住哭骂：“你们到底凭的什么啊！我弟弟的命就非得让你们这种人攥在手里么！你们凭什么能左右百姓生死？凭什么目不识丁却端坐翰林！凭什么！这世间公允何在！”手上动作虽毫无章法，但端的是份儿凶悍戾气。
就是英雄，尚且还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薛南书这样一个书生，虽说薛南书打得凶，但究竟还是让那四个跟班儿拿下了，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儿，算是他二十一年头一遭爷们儿一回。
几人都没发现，残阳枯枝的晦暗影里，一抹绛红正盘坐屋脊，漠然看着这一切，一双桃花眼如古井不波，唇角微微扬起。
先前在一旁喊着：“揍他！揍他！”却不加入战局的张少，看着被两人压着肩膀还不断挣扎的薛南书，色厉内荏道：“看你还犟！真他【】妈反了天了！”说着就要给薛南书一巴掌。
薛南书闭眼准备好生受这一巴掌，却发现那巴掌迟迟没落下来。一睁眼便见张少的手腕让人给握住了。薛南书顺着那只手看去，谢希夷那张带着蓬勃怒气的脸便映入了眼帘。谢希夷身后，是迟迟赶到的柳长歌，接着是不紧不慢信步而来的楚叶。
柳长歌见着薛南书鼻青脸肿的模样时，实则是有过深切的自责之情的，然而柳长歌偏又明白，没有这么一出，薛南书便难以长安。懦弱是薛南书性子里难越的一道坎儿，不战胜懦弱，他便只能救薛南书一时。若薛南书因此怨他，柳长歌甘愿生受。
张少叫谢希夷桎梏了手腕，疼得要命，不得已让人放了薛南书。摆脱了掣肘，薛南书忙向赶来的三人鞠躬道谢，并对柳长歌报以一笑，未见分毫怨怼。
那边厢谢希夷狠狠捏了捏张少的手腕，骂了声“滚”，才松开手劲儿，放张少一马，几个纨绔虽是憋屈，却奈何不得，便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满地散落的伪孤本也未带走。
这边厢柳长歌却是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了，薛南书不怨他，这便足使柳长歌振奋。
“你不怨我？”柳长歌如此问时，薛南书是这么回答的：“自、自是不怨……若不是柳修撰，在下险些铸成大错……”薛南书说完顿了顿，面上犹有犹豫之色，但终究还是启齿，“今日一日，在下想明白了，那些不抵抗的懦弱，实则不过是在下不使自己陷入被孤立境地的托辞。至少，受人欺负这事儿需得有人协助才能完成，如此，方能不孤身一人。”薛南书说这话时，眼底通透澄明，不见迷惘。
柳长歌听闻这话，再看薛南书这番神色，便知自己得偿所愿，只可惜，是以甚为糟糕的态势收尾。
赶跑了几个纨绔，谢希夷回过头来便道：“他们下手也忒狠了，南书我带你去上药。”丝毫不觉自己截断了柳长歌的话头。
楚叶眉眼弯弯，笑看谢希夷，心说，这家伙从小就看不明白气氛，却总能凭着那野兽般的敏锐直觉截断氛围里的隐隐阴霾。若是楚叶没猜错，柳长歌方才定是要向薛南书道歉，以令人不忍的方式。
谢希夷见楚叶笑，却觉不出什么名堂，疑惑地一瞥之后便要带薛南书去太医院。
谢希夷一步刚踏出去，天外竟掷来一只细颈瓷瓶，若非谢希夷眼疾手快，接住了它，怕是要碎一地。
谢希夷看了眼自己接住的物什，“哎哟我去！是哪个乱扔瓶子！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自然是无人应声。
“这瓶里装的什么？”柳长歌一问，谢希夷才待细看。
“嘿！还真是神了，这瓶里是化瘀散，真是要什么来什么。”谢希夷看了看瓶身纸签，没怀疑什么，却是单纯地高兴。
楚叶闻言抬眼看了看四周，最终却将目光落在了柳长歌身上。
柳长歌没注意楚叶的凝视，只将视线停在那瓷瓶上。柳长歌方才一见瓶子就觉着眼熟，似乎离渊随身带的药瓶便是如此模样。这样说来，离渊方才就在一旁。这翰林院可是宫城之内，离渊究竟是何等的轻功精绝，才能入宫城如入无人之地？柳长歌早知离渊不寻常，却不曾想，与他相处这么些年，自己对其还是知之甚少。
得了化瘀散后，几人替薛南书上药，捡伪孤本为证物等事自是不提。
却说方才翻身飞往宫门口的离渊。
离渊不救薛南书，只为看柳长歌见薛南书受伤，会作何反应。见了柳长歌那一脸隐忍歉意，又坚毅直面薛南书的神情，离渊那双桃花眼瞬间流光溢彩，心下只觉三分疼惜三分欣慰，他的阿长果然从不会叫他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