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山雨欲来 今日恰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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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恰逢上朝日，柳长歌到得翰林院时，隐隐听见金銮殿方向山呼万岁之声，其声势之浩大，连天边金乌都为之震动，自飞檐翘角飞龙画凤间一跃而出，晕染得天际一片金芒粲然，吞没了幽微蓝光。
时候尚早，此时翰林院除却当值的侍卫之外，只柳长歌一人。
穿堂左手边是府库，点过卯，柳长歌穿过一道半月门，来到穿堂，便径往左手边去。翰林藏书，文人素来趋之若鹜，柳长歌亦不例外。
自打征得大学士孟良出入府库许可，得了府库钥匙之后，柳长歌每日不到点卯时辰便来翰林院。
与平日一般，柳长歌在府库待了半个时辰有余。当柳长歌心满意足掩卷走出府库时，意外撞上了一位探头探脑，行止鬼祟的绿袍青年。青年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两抹淡眉微皱，可见惊惶委屈之色。先前与楚叶谢希夷同住客栈时，柳长歌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青年名唤薛南书，家境清寒，刻苦用功，考得进士二甲，学识品性都可圈可点，只是生性纯然怯懦，常成众人戏弄对象。
柳长歌单看薛南书神色便知，这个和离渊同岁的青年又走上了受欺负的老路。
薛南书一抬头看见柳长歌站在府库门前的石阶上，吓得将怀里物什撒了一地。不过几册书罢了。
薛南书嘴里嗫嚅着，想要辩解什么，却又因太过害怕而说不出整句，“不、不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一双浅淡的八字眉撇得更下了。
柳长歌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书，顿时明白薛南书为何吓成这副模样了。地上的那些书，无不是翰林院府库珍藏的孤本。盗窃翰林孤本可是重罪，若是叫人告发了，一场牢狱之灾是跑不了了。
柳长歌拾级而下，蹲身替薛南书收拢好一地书册，交还到青年手上，“拿好。”
薛南书早就听闻状元柳长歌温润如玉，是个谦谦君子，如今一遇，虽是如此境况，但还是觉出了柳长歌的善心，于是渐渐安稳了情绪。
“事情是这样的，”不等柳长歌询问，薛南书便自觉陈述起了始末，尾音颤抖泄露了薛南书的恐慌。
“舍弟北砚月初病重，奈何家中清贫，筹不齐药钱诊费，他们、他们不知打哪儿知道了此事，”薛南书的呼吸有些乱，柳长歌称隙问道：“他们是？”
“啊，他们就是此次春闱后分入翰林院的那些个贵胄子弟。”经柳长歌这么一打断，薛南书的情绪又稳定了些，接着道：“他们拿北砚的病作要挟，令在下将这些书和府库里的真迹调包，说是在下若办成此事，他们就给在下钱……在下明白富贵不以其道得之不处，可北砚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薛南书说到此处，眼底已隐隐可见泪意。
柳长歌一下便抓住了薛南书这段话的重点：“你说，这些书只是赝品？”
薛南书抬袖拭泪，“是。”
柳长歌听完始末，脑海里便已有了大概的解决法子，人命关天，如今该先救薛南书弟弟的命。
“我恰好认得个大夫，让他去瞧瞧令弟，权当作个义诊了，至于这些书，谁让你带来的你便还给那些家伙去。”柳长歌对于自己不得不拜托离渊一事感到万分不甘。若非万不得已，柳长歌绝不愿主动要离渊帮忙。
“还、还回去？他们怕是不会应罢？”薛南书立刻便胆怯了。
“他们若是不应，你将这些书烧了便是。”柳长歌笑说。
“不不不！怎么想都不妥罢！不如……”薛南书满含期待地看着柳长歌。
柳长歌猜到薛南书想要求助于己，便道：“薛兄想一辈子受制于人吗？”神色略见严肃。
当年离渊见自己受同窗欺侮而不出手相助的心情，柳长歌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理解了。
薛南书闻言怔住，他薛南书自打上了书塾，左右不过受人欺负的命，所谓人善被人欺，大抵便是这么一回事，薛南书几乎已经认了，事到如今，柳长歌却对他说，他想一辈子受制于人吗。“自是、自是不想啊！可我们势单力薄，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柳长歌摇头，“是你自己认定自己做不了什么。”
薛南书还怔愣着，柳长歌道：“这事儿我不会告发，薛兄细思量。”说完头也不回便往办公之地编检厅去。
柳长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昨日工作时，薛南书后脚也跟了进来。
编检厅三面环着书架，书架前摆着三五张书案，翰林修撰、编修、庶吉士等皆在此进行文书工作。此时点卯时辰尚未过去，编检厅来人不多。柳长歌的座位在入门东南方向，右手边正对大门的座位坐着位老修撰，老修撰姓梁，据闻，这位梁修撰曾是大学士孟良的上司，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落到了修撰位置，廿几年来都未变动。大学士孟良顾念旧情，梁修撰分外敬重，以至于翰林院上下亦不敢对梁修撰造次，在编检厅，梁修撰可说是领头人。
至于柳长歌左手边，坐着的自是旧相识楚叶和谢希夷了。只是这会儿，养尊处优的二人约摸才刚出门。
离辰时还有一刻钟上下，楚叶和谢希夷两人混杂在一群贵胄纨绔里，鱼贯进了编检厅，嘈杂动静扰了翰林院一方安谧。
柳长歌抬眼看了看在对面书架前找文献卷宗的薛南书，薛南书正好也回头看了柳长歌一眼，见柳长歌在看他，便立刻转回头去，抽出所需书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看来并没有找这群纨绔说些什么的意思。
柳长歌收回目光时，正撞上谢希夷的笑容，柳长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谢希夷这才意识到自己扰了编检厅的清静，立刻捂住了嘴。自谢希夷身后经过的楚叶一脸“你蠢吗”的神色看着谢希夷，谢希夷也只能默默认了。
来到自己的位置上，谢希夷提笔蘸墨，写了张字条递与柳长歌，大意是要柳长歌督促自己按时应卯，不与纨绔旧识同流合污。
柳长歌一眼掠尽字条，偏头就见谢希夷双手合十举过额头，不断拜托，眼神真诚。柳长歌随手在字条背面回了四字：下不为例。
谢希夷这才心满意足地埋首事务。
楚叶静看编检厅发生的一切，笑得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