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子正迷家》西折

28、前路 距柳长歌中

　　距柳长歌中状元已过一月。
　　是日，晨雾未晞，天光幽蓝。朱雀街尽头，一点烛火摇曳，由远及近。只见得离渊提灯一盏，照透薄雾，信步而行。
　　在离渊身后，是布履与青石板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自那脚步声不难猜出，来人瘦弱且不通武艺，而那独特的行路音韵则让离渊猜出，身后来人必是柳长歌。
　　待柳长歌走至其可见离渊身影之处，离渊提灯回首，笑道：“阿长，好巧。”
　　柳长歌未曾提灯，一路摸黑独行，甚是孤清。本心想着遇上个提灯而行之人委是运气，没曾想那人竟是离渊，于是面上不由得掠过一瞬惊讶之色：“卯时不到，你来这儿却是作甚？”继而与离渊并肩而行。
　　“销赃。”离渊偏了偏腕子，将手上灯笼凑近了柳长歌的前路。
　　“我可要报官了。”柳长歌盯着映于青石板路的微弱烛影，面带微笑。
　　“阿长你忍心么。”离渊以陈述的语气笑问。
　　柳长歌凉凉回道：“你每次作案手法都恁地干净利落，如今有迹可循，可不是个叫你伏法的大好机会。”不知怎的，柳长歌竟觉着，遇着离渊前，缱绻于晨雾之间的空落寂寥，凭着离渊一盏烛光与三言两语，竟都消散不见了。
　　“翰林院修撰的活儿可还轻松？”柳长歌这才走神一会儿，离渊又挑起话头。
　　“不过拟个文书圣旨罢了，能有多难。那些个零碎活儿倒是涨了我不少见识。”柳长歌语意清淡，同离渊闲侃。
　　柳长歌得中状元翌日，李尘便安排了翰林院修撰这样一个不偏不倚的职位给柳长歌，叫人看不出小皇帝对这位状元爷的好恶。李尘这做法甚是聪明，既替柳长歌挡下了趋炎附势之辈，不叫柳长歌移了心性，又给了柳长歌熟悉政务的时间，好让柳长歌待得时机成熟便能启用。至于榜眼探花两位，也不过翰林院编修而已，倒是能与柳长歌做个照应。
　　到得宫城偏门，离渊将手里灯笼塞给柳长歌后，目送着柳长歌进了宫城，这才离开。离渊其实是想混入宫城尾随柳长歌的，奈何听江楼还有达官仆从等着离渊“销赃”。
　　说来离渊此行，其实并不全为陪柳长歌走完这段黎明前黑暗的路，还为日后能护柳长歌周全。柳长歌铁了心要与宰相一争，离渊不能眼见他势单力薄，成为张昭辅手里碾死的又一只蚂蚁。
　　城东朱雀街的听江楼，自来不缺达官贵胄，更不缺辛密情报，本就是个攫取隐秘的好去处，离渊先前不打听江楼的主意，只因不甚需要，顶多离宫出走那会儿，曾凭着一己之力，借听江楼的鱼龙混杂消息纷繁，巧妙躲过了李尘的搜查。现如今的情势与当年却是大不一样了，离渊以一己之力，无法长期与权倾朝野的宰相硬抗。离渊同秦荒商量着让听江楼成为情报来处时，如是道：“且让跑堂的讲讲一日见闻，旁的你来判断可好？”离渊自知仗了帮扶的恩情却又来问这话，故而面上神色比平日正经几分，以示歉意。然则歉意归歉意，事儿却还是要办的。
　　秦荒果不其然一口应下，“先生不必为难，离府上下本就该相互扶持。”
　　而来城东以前，离渊还去了趟城西药肆。
　　离渊去时，正值子夜，城西笙歌最是淫【靡的时候。药肆灯火通明，苏子夜支一把竹椅在过道上，墨发披散，手里拿着本医书，眼睫低垂，似睡非睡，三儿伏在苏子夜膝上，睡梦酣然。
　　离渊进门时，苏子夜略抬了抬眼，道：“轻点。”
　　离渊笑笑，传音答道：“你应爷件事儿。”
　　苏子夜以口型答：“不应。”
　　“爷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
　　苏子夜压低了嗓子回嘴：“你能求人办什么好事。”
　　“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儿。”离渊认得坦然。
　　“你若应爷此事，爷拿《序木集》赠你，何如？”医书《序木集》自来是医者所求。离清昼终其一生都未能寻见，于是《序木集》更成苏子夜的执念。
　　“《序木集》身在宫城，别当我不知道。”苏子夜话虽如此说，面上亦不见动摇，眼底却掠过一抹明光。
　　以离渊对苏子夜的了解，自然抓住了苏子夜眼底一闪而逝的光芒：“你信不过别的，还信不过爷的轻身功夫么。”
　　“胆大包天。”苏子夜微微挑眉，一手轻抚三儿发顶，神色仍不见动摇。
　　离渊两手环胸，唇角微扬，笑得妖孽横生。
　　苏子夜语带叹息道：“应你便是。”面上不露神色，却究竟抵不过《序木集》诱惑。
　　“那就好说了，我不过是想让你上青楼义诊时拿住些达官把柄罢了。”离渊以讨论吃食天气的语气轻巧道。
　　苏子夜与城西那些个秦楼楚馆关系匪浅，而青楼妓院又是容易拿捏把柄的去处，有了苏子夜襄助，柳长歌的力量便又多一分，离渊故而有此一求。
　　苏子夜直到此时才露出点近似意外的神色。苏子夜本以为，以离渊的性子，在是如何也不至介入朝政。想到这几年来常听离渊挂在嘴边的“阿长”，还有新科状元柳长歌，苏子夜没来由地想要叹息。苏子夜只识离渊，不知李垣。
　　谈妥之后，离渊便往朱雀街去了。
　　期间，三儿睡得酣沉。

作者有话说

　　文拖得太久发现收藏少了一个_(:_」∠)_果然不能犯拖延症啊【土下座】谢谢还留着收藏和还等着更新的小天使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