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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张相
柳长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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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歌打发了满厅贵客,回到韶音苑时,身后还跟了个人。
来人随在柳长歌身后,径往书斋而去。
离渊见着柳长歌同他身后那人一道出现时,眼角染了点惊讶,眼底满是温柔情致。那温柔既是对柳长歌,也对柳长歌身后的人,还为这二人的一同出现。
离渊手里持书,仍坐在椅上,道:“莲衣丫头,你怎么来了?”全然一副主人模样。
少女展颜一笑,露出可爱虎牙:“秦荒叔说柳府缺人手,让我来照顾柳家夫人。”当年的豆蔻少女,如今已是娉婷模样,藕色春衫衬着唇红齿白,委是娇俏。
柳长歌早知离渊同听江楼老板秦荒关系匪浅,却不知秦荒竟也是离府中人,便暗自有些惊讶。随后对莲衣拱手道:“多谢莲衣姑娘相助,谢府来人俱是男仆,若无姑娘照应,母亲想是多有不便。”
离渊暗喜秦荒机灵,带点邀功意思对柳长歌道:“谢什么,这都是莲衣丫头该做的。”说着放下了书,走到柳长歌身旁,末了还对莲衣眨了眨眼。
莲衣掩面而笑,“离渊哥哥说的极是。”眼底落满狡黠明光。
柳长歌一脸无言,看着离渊。
莲衣适时调笑道:“长歌哥哥和离渊哥哥关系真好。”
“才不好啊。”
“对啊。”
两人同时道。
“长歌哥哥还要说不好吗?”莲衣笑得更欢。
“我……”
不等柳长歌辩解,莲衣便道:“好啦,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说罢便转身挥袖离去。慧黠如莲衣怎会坏了离渊好事。
柳长歌方想留住莲衣,话还未出口,离渊便抬手虚拦了一拦。
柳长歌疑惑地看了离渊一眼,离渊解释道:“离府自有人护送莲衣丫头。”柳长歌不必言说,离渊一眼便能明白,而柳长歌则无由信任离渊。
待莲衣走远,离渊道:“正厅有什么可以说道的乐子没?”边说边和柳长歌一同走向屋里唯一的椅上,并排坐了。柳长歌一双漂亮杏眼斜乜了离渊一眼,实则习以为常;离渊知道柳长歌早已习惯他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行止,于是嬉皮笑脸地回望柳长歌。与平日傍晚光景并无不同。
“谢王爷来了。”柳长歌看了眼离渊放在桌上的书本,颇有兴致地跟着离渊的进度一起看了起来。
“哦?来做什么?”离渊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一手执住书角,似乎打算翻页,却在瞥了柳长歌一眼之后止住了动作。待离渊断定柳长歌看完之后,离渊这才翻页。
“……”柳长歌有些犹豫,“虽说王爷自称是来感谢我同希夷做朋友,但我觉得并不止如此。”柳长歌一边说着,也不忘看书,速度倒与离渊相当。
离渊翻过一页,“继续。”
“王爷他……大抵还有拉拢之意罢。”柳长歌说罢顿了顿,又道:“这册杂记笔者的另一册山水游记也值得一看。”谈的却是面前书册。
“说说理由。能得阿长推崇,爷焉有不看之理。”纵然柳长歌话语间极是跳跃,离渊也全无不解之意。
“王爷他虽是将门出身,不沾党争,可他对朝局看得却是通透。”柳长歌先是感念了一句,然后才说:“王爷临走前传音入我耳说,张相当诛。”一双杏眼亮得惊心,似是找到了能够为之奋斗的目标。张昭辅位列宰相多年,贪贿舞弊自不必说,夺人财命之事也做了不在少数,奈何此人偏生能力卓著,非他无人可率领百官,是以,张相恶名虽妇孺皆知,却总难上达天听。
“张相啊……”离渊唇角含笑,“阿长,你真没有讲乐子的才能。”分明是与平时无二的轻浮语气,柳长歌却偏生听出了背后的郑重。
“滚。”柳长歌平平静静地说道,连点儿烟火气都不沾,更别提怒气了。柳长歌知道离渊这句调笑的意思,不过出于长久以来的习惯才回了句嘴。欲诛张相,必将与楚叶为敌。这话头多少有点儿挚友相争的悲凉意味,确实算不得乐子。
就在柳长歌低落之时,离渊适时自袖中取出镇纸放在书页一角。
柳长歌抬眸便得一只颇为眼熟的碧玉镇纸撞入眼帘。
“卧槽你变戏法儿呢?!”柳长歌竭力不让离渊看出他的惊喜。正厅所遇的那些个糟心事儿似乎没有那么令人生厌了。
“送你的。”离渊看着柳长歌的神色,一脸了然笑意。
“滚滚滚,我说过我要自己得到它的。”柳长歌这才想起方才离渊说过有东西要给他。
“你得了头名状元,爷送你贺礼,有何不妥?不一样是你自己得来的么?”离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偏你歪理多。”柳长歌嘴上嫌弃着,却还是伸手收了镇纸。锦鲤纹路的质感和离渊的体温一同自柳长歌手心蔓延开来,温润妥帖得令人不忍释手。此时,堆叠在柳长歌卧房外间的稀世珍宝,古玩字画,还有离渊纯粹为掩人耳目而买的礼物,都不如手里这个镇纸来得可心。
另一边,宰相府。
张昭辅遣人去安排前来贺喜的各部大臣,自己则与刚回家的楚叶在书房夜谈。
楚叶被管家带到张昭辅书房时,张家长子张熙载也在。
说到这张熙载,自小祖母疼宠,母亲溺爱,又是宰相府大少爷,长安无人乐意招惹,久而久之养成了个纨绔性子,镇日惹是生非,时令张昭辅头疼不已。今日张熙载被张昭辅叫来书房,也是因他前些日子闯了点儿祸事。
楚叶踏进张昭辅书房时,张熙载正要走。与门口的楚叶擦肩而过时,张熙载一如既往狠狠瞪了楚叶一眼,一双遗传自母亲的三角眼,瞪起人来,颇有几分狠劲儿。楚叶照例偏头看他,一脸“不明白你为什么瞪我”的神情。
气得张熙载拂袖而去。
“得了,你跟那纨绔置什么气……”坐在紫檀桌案前的张昭辅语带叹息道,一双细长凤眼隐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严神色。
楚叶走进书房,随意找了张昭辅下首的位置便坐,“伯玉找我?”私下,楚叶习惯称张昭辅的字,这是幼年养成的习惯。张昭辅想不出这孩子该叫自己什么才是,便让楚叶和他父亲楚东篱一样,叫自己伯玉。
“柳长歌何许人也?”张昭辅开门见山问道。张昭辅不会嘉奖楚叶名列榜眼,这点微末事儿楚叶不会在意,张昭辅也看不上眼。
“长歌他是没落贵族末裔,柳家长子,父亲亡故……”楚叶声音平板地念着他查到手
的情报,果不其然被张昭辅打断。
“我要的是你所知的。”
“长歌是个好孩子。聪颖过人,才华横溢,品性修直,假以时日,必会将伯玉比下去。”楚叶嘴角含笑,眼底含光,以一种极是纯粹干净的口吻对张昭辅说道,就好像他的最终论断于张昭辅只有益处一般,全然不觉此言于张昭辅终是有所贬低。
张昭辅凝视着露出这副神情的楚叶,眼前似有另一人的眉眼与楚叶重合。
好一会儿,张昭辅才道:“你啊……”语意之中夹杂着深深的叹息。
“伯玉想要的不是这句话么?”楚叶玉色食指抵着尖瘦下颌,微微偏头,宝蓝发带随着他的动作垂到肩上,眼底流露的似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纵是张昭辅,有时也看不明白楚叶到底在想什么。
“你也累了,回屋歇着去罢。”张昭辅疲惫地揉着眉心,挥退了楚叶。
“伯玉,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拿罢。”楚叶笑眯眯地抛出了这么个没头没尾的句子。
张昭辅却立刻明白了楚叶的意思,继而少见地失了态。
“这是你的本心?”
“当然。伯玉一直以来都告诉我要随心所欲,我怎么会做我不喜欢的事呢。”楚叶诡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