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揭晓 柳长歌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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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歌登上宫里派来的马车时，天色还灰蒙蒙地没有大亮，内侍尖锐的嗓音与春末黎明的清寒一般寂然。离渊还没起身。同行的只有楚叶而已。
一路上，柳长歌心绪杂乱，几乎静默无语，同乘一车的楚叶也不说话，眼神凝于一处，似在思忖。
柳长歌始终扭头看着帘外，帘外光景与柳长歌平日所见略有不同，原本行人如织的通衢此时空荡荡竟如荒原，紫陌红尘都似幽梦。唯那车毂骨碌碌地在青石板路上轧出不可见的清浅印痕，最终湮没在飘飞的三千微尘里。
路过朱雀街时，柳长歌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离渊。想起他昨日教宫规时难得满面不耐地对自己说，“皇宫这鬼地方，就是规矩多，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三拜九叩，谨小慎微，皇帝便不是人了么？非得受这虚礼。”这么一想，那一如擂鼓的心跳便安宁了，杂乱心绪也只剩了隐隐期待。
一旁的楚叶看得最清，柳长歌见着朱雀街时，皱起的细眉渐渐舒展了开，神色变得安然。楚叶盯着柳长歌的俊逸侧颜，饶有兴致地猜测方才少年想到了什么。眼底神色有如流云出岫一般幽静而莫测。
到得青龙门外，柳楚二人依制下车步行。柳长歌下车时发现，还有几辆马车陆陆续续地来，最后一共停了四五辆。车上三两男子依序下来，只见得衣冠济楚，收拾得很是妥帖。想来就是另几位进士了。柳长歌数了一数，便发现这人数有异，再一细想，便对谢希夷一事放了心。
一进宫门，柳长歌儿时心愿便算了了一桩——成为那堂堂正正入皇城之人。殿试那会儿还算不太得堂堂正正，那毕竟还带着此生仅此一回的风险。
此次接见只皇上一人在场，故而九名进士被安排在九重殿书斋等候。
柳长歌彼时尚不知道，他眼中所见的描金漆书案，离渊曾堂而皇之地坐在上面而不被这个皇城的主人责备；他所大感兴趣的东角书架，离渊儿时曾花费大把光阴，倚坐于此，书置于膝，一页一页地读；他如今倚靠着的漆金雕龙梁柱，离渊曾躲在此处，与如今的皇帝玩儿捉迷藏……
皇帝来时，天色已大亮。晨曦穿透碧纱自南窗斜斜漏进书斋，御座上的皇帝此时身着玄色便服，偷眼看去，也不过是个气势凛冽的俊逸少年郎。
一众进士站在堂下，神色恭谦，听候评价。
进士们心跳加速等着堂上那位发话，李尘却走神想着若是李垣，这场召见又会变得多么荒唐。
一旁内侍轻声道了句“陛下”，李尘这才端肃了心绪，将神思放在他的日后臂膀身上。
“诸位日后都是国之栋梁，朕之股肱，万望不负初心，竭尽全力，与朕共创承平盛世。”李尘沉声说道，带着真心实意的意味。
“定不负君命！”一众进士亦是血气方刚，齐声应下。
李尘继而一一点名询问，问了诸如税收徭役，水利边防一应事务，皆是按着几人卷面所示之长点的名，让一众进士浑身妥帖，应对自如，一想便知皇帝陛下是花了心思应对召见的。让这一行人对皇帝陛下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不知缘何，柳长歌与楚叶被李尘放在了最后询问。
将楚叶放进头几名进士之中一事，李尘实则是有过一瞬犹豫的，缘由说来可爱，不过少时恩怨。
那会儿李尘刚满十一，楚叶作为李境伴读入了宫闱，时常帮着李境算计欺侮离渊李尘俩兄弟。虽说这幼稚计谋多被离渊看透，但楚叶却每每在离渊道破真相时，隐在李境身后，露出一脸温煦浅笑，似是极欣慰一般。李尘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人阴诡莫测。
因了这少时难以磨灭的危险印象，李尘确有犹疑，但看着楚叶呈上的答卷，李尘却又不忍因己偏私，而使大周朝埋没一位栋梁之才。
犹豫过后，李尘还是圈定了楚叶。
“张相待你可好？”一番策论之后，只余楚叶与柳长歌未被问及，李尘抿了口茶，忽地问道。
众生茫然，唯楚叶出列，微微一礼：“承陛下关心，昭辅爹爹待楚叶极好。”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在李尘脸上，看不出好恶，笑容淡淡地，做足了君臣之礼。
“你幼时便能胜过张相家嫡亲的公子入来皇城伴读，如今又做得这样好的文章，字字珠玑，真知灼见，可见这些年来才气一点儿未减，朕心甚慰。”李尘这话说得亦是帝王气势十足，一点也看不出他与楚叶同龄。李尘此言，亦是有意让几位进士知道楚叶身份之特殊，不使日后行动因此事产生猜忌，以示礼贤诚意。
柳长歌经了李尘之口，才隐约猜得楚叶出身不凡，细想楚谢二人关系匪浅，而谢希夷又是将门出身，倒觉自己后知后晓了。
柳长歌瞥了楚叶一眼，却见楚叶不卑不亢地回了句：“陛下不嫌楚叶少时不敬已是极大的恩德了。”嘴角衔着一抹诡秘的笑。待柳长歌再要细看，楚叶却又恢复了那副恭谦模样。于是柳长歌只当是自己错看。
李尘唤及柳长歌时，眉目间神色似是更严肃了几分，李尘说：“朕且再问你一回，你何以入仕？”
“为天下万民能护自己所爱之人一世长安。”
李尘暗观柳长歌眼底神色，原本的满目严肃似有所消融，眼角眉梢染上了几分安定的意味。
李尘看得出，柳长歌此言出自真心。李尘见着柳长歌呈上的答卷那会儿，尚疑此言不过虚与委蛇，说得冠冕堂皇罢了，如今见柳长歌满眼觉悟，便将一颗半悬着的心定了下来。身为帝王，要说李尘哪点比离渊强，除了那份责任心外，就是这识人断事的眼力了。跟在离渊身后那么多年，李尘总是有大把的时间安静地观察每一个善或不善的来者，春去秋来，日积月累，自是练得一双利眼。
得了柳长歌的回话，李尘便吩咐内侍传旨将昨夜定好的名次张贴出去，并放了一众进士去看皇榜。
皇榜之上，柳长歌，楚叶，谢希夷三个名字依次在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