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殿试（2） “郑卿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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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卿以为，当如何定罪？”高堂上的年轻帝王发了话，面上是万年不改的冰冷严肃。
李尘口中“郑卿”正是刑部尚书。
“臣以为，”刑部尚书迅速瞟了宰相张昭辅一眼，得到张相微微点头示意，继续道：“谢小侯爷先违大周律例，后违祖训，本当严惩，然谢家乃是功臣之后，将功抵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引以惩戒，当判谢小侯爷永不入仕。”刑部尚书此言明面上赞同李尘从轻发落之提议，实则掐了李尘收归皇权的路，顺了一帮文武的心思，还不至于与位高权重的谢家结下梁子，委是一举两得。
“臣以为不妥。”刑部尚书话音刚落，便有人提出异议。
说话人是谏官叶清辉。此人虽只一介谏官，却是太后幼弟，皇上的小舅子，说出的话，多少带着太后娘家的立场。太后是皇上生母，自然拥护皇家。也怪大周奇人辈出，这叶清辉也是其中之一。本来么，好好的国舅爷，清闲自在，他却不当，非特特地纡尊降贵去讨来个吃力不讨好的谏官职位，时不时地刺一刺这个年轻帝王。觐见时也从来一副市井无赖样，偏生又能一针见血点出帝王错处，李尘又是个大度的，故此纵是撇去叶清辉国舅身份不提，对其还是极有好感的。
见叶清辉再不言语，李尘便道：“叶卿但言无妨。”
“那臣便直说了，”叶清辉本还微微躬身行礼，闻言便挺直了腰板直视李尘道：“谢小侯爷替考一事，本便是无奈之举，与本朝律例本意不符，既非替人谋功名，替考之罪自是无稽，至于祖训一说，本朝自景帝始便形同虚设，如今再废一条无用祖训，臣倒是乐见其成，顺便以身作则，将这谏官末职归还陛下，以为臣出言不逊之惩戒。”叶清辉不知是仗着天子母舅的身份，还是敢做敢当，竟将这大逆不道之言搬上朝堂。言语间竟还颇为从容，仿佛他方才所言，不过一句稀松平常的闲谈。
“大胆叶清辉！竟敢污蔑祖训！”刑部尚书顿时跳起来指责叶清辉。
“清辉所言句句客观，绝无半分污蔑之意。”叶清辉晃了晃食指，略有轻浮意，并不为刑部尚书严词所动。
这边厢皇帝处理周旋着天大的事儿，那边厢考官也未曾停了手上事头，将一百贡士的文章一一浏览勾画了记号，以便筛选，供皇上过目。
一班贡士有幸见着朝臣舌战，大都看得入神，一时竟也忘了紧张成绩。柳长歌便是在此时远远地瞧了一眼李尘真容。这一瞧，竟瞧出几分眼熟来，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何以眼熟。
继叶清辉之后，不少真心忠于皇家的正直之辈也站出来为谢希夷说话，并恳请皇上削去贵胄特权，还天下士子一个公允。都说法不责众，不少进士出身的年轻官员也渐渐地被带起情绪，辞气激烈地控诉血泪。
那些个贵胄出身的官员怎肯罢休，自然个个跳出来，说自己如何如何为国为民，劳心劳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场面便更加乱了起来。倒是身为外姓藩王的谢家人不为所动，始终沉默不语。
皇上的贴身内侍秋渐掐着尖锐嗓音连喊了几声“众位大人稍安勿躁”，这才控制住了形势。
待众臣安定，与谢家人一样一语不发的宰相大人这才出列拱手，徐徐开了口：“老臣以为，小侯爷所言滋事体大，万不可轻率定夺，今乃殿试之期，本不宜议事，陛下不若择日再议。”对于谢希夷的制裁，张昭辅不置可否。若事到如今还拿着谢希夷的处罚不放，就算堂上的年轻帝王准了，半个朝堂的大臣也不会准。这四年来，张昭辅时刻忧心之事，此时总算开了个头。
李尘甫一登基，便开始肃清官场，上至侍郎，下至知县，凡有大过者，皆难逃一死，长安菜市口这四年来总不缺好戏看。李尘的明君形象不仅深入百姓心间，更搏得群臣另眼相待。今日一事，便是李尘积蓄帝威的成果。张昭辅如今再想为己谋利、替人谋利，便不似以往那般轻松了。权倾朝野的张氏终是隐见颓势。
李尘见张昭辅总结陈词已毕，便道：“张相所言在理，贵胄入仕一事，自当择日议清，”然后将目光投向谢希夷，“至于谢希夷，朕罚你闭门思过一月，褫去安定侯爵，谢虚寂降职三级留用查看，罚奉三年，其余监考官罚奉一年。”
几人自是叩谢不提。
次日一早，共有九名贡士被召入皇宫。柳长歌与楚叶具在此列。
关于这次召见人数，在长安一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殿试翌日，被召入皇宫的素是殿试前十，然而此次却只九位贡士受召，联想殿试当日，谢希夷被罚闭门思过一事，聪明人大都猜得出，谢家希夷成了大周贵胄第一个凭实力入仕之人。
贵胄们得知此事时，才惊觉他们一向严肃的皇帝陛下同他们玩了个文字游戏，褫去爵位的谢希夷自非贵胄，成了进士前十便也算不得朝令夕改。群臣未意识到此节，多是因李尘性子向来沉稳，张昭辅虽意识到此节，却并不阻止，原因有三，一是小皇帝单有谢希夷一人，尚构不成威胁，况且春闱以后本就该有百人有可能成为小皇帝的力量，这是一早儿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的。二来，贵胄入仕需考核一事究竟没被李尘坐实，没真正动摇贵胄利益，即便让小皇帝开了个头，那也不过是开头罢了，关键还在于日后的周旋。这第三，便是今年春闱，入仕的不止平民，还有众多贵胄子弟，这是李尘不得已而为之的退让。
谢家希夷替考一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这进士前十受召，则是此次殿试的另一番精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殿试（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