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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春闱初日 那日与楚叶 ...

  •   那日与楚叶二人相遇之后,离渊私下威吓谢希夷“胆敢给阿尘添麻烦便将你移交谢府门前”一事自是不提。至于楚叶,若是将如此有趣儿之事就这么毫无价值地说了出去,那便不是离渊所认识的楚叶了。

      春闱展眼就到。

      柳长歌从客栈往礼部贡院去时,天气晴好。

      暮春清早,空气里透着一股暖意,天空如蓝琉璃般剔透,目光越过听江楼,隐约能瞧见杨柳新绿,春水温脉,啁啾鸟鸣和着晨风一道飘远,融进不远处喧嚣渐起的集市。时值卯时中,楚叶与谢希夷还未起身,柳长歌却因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兴奋而早早醒来,吃了些许早点便带上昨夜归置好的行李离了客栈。

      见时辰尚早,柳长歌心血来潮便往听江楼后头走去。

      怪道听江楼是长安贵胄享乐的最佳去处,端是这选址便比寻常酒楼要风雅得多。站在江堤,柳长歌见着一江碧水潋滟,杨柳拂堤,如是暗想。

      柳长歌正出神看着江景,不防身后有人靠近,将将蒙了他的双眼。那双手不甚细腻却也不觉粗糙,柳长歌一下子便认出了来人,连惊惶都未来得及。恰此时,蒙住柳长歌双眼的人并未变过声音便在柳长歌耳畔轻问:“猜猜爷是谁?”

      “别闹。”柳长歌微微仰首,靠在离渊肩头,微带报复性地将全身重量放在离渊肩上,却是任由离渊继续蒙着自己的双眼。

      柳长歌睫毛颇长,微微颤动着刷在离渊手心,
      有些痒。离渊不甚在意,一边享受着柳长歌柔软的睫羽和柳长歌难得的温顺,一边道:“春闱一考便是九日,待有九日不得见爷,阿长可会想爷?”仔细算来,自打认识柳长歌,离渊便不曾与他分别超过一日。你说乡试?那会儿离渊胆大包天,入夜潜进了乡试贡院,与平日并无区别。
      “想个鬼。”因有乡试那档子事,柳长歌照例不给离渊面子,直白说道。“你到底松不松手?”没过一会儿,柳长歌因春日懒怠而来的难得温顺便随晨露,一道被愈发灿烂的阳光收了去。倚在离渊肩头的脑袋也顺势端正了。
      离渊笑吟吟地放下了手,顺带理了理柳长歌那束被自己惹得微微凌乱的秀丽墨发。
      于黑暗之间乍见晨光,柳长歌下意识想要伸手挡太阳,却发现离渊早他一瞬替他手搭凉棚,挡住了光线。
      “阿长,你是为的什么而走上仕途?”离渊问。
      “我以为你知道。”离渊看过柳长歌写的那么多文章,和柳长歌讨论过无数回策论,那字里行间,早便将柳长歌入仕之因表白得一清二楚。柳长歌并不认为离渊会不明白。
      “若是殿试时,皇上也这么问你,你待如何答?”离渊不介意唤唯一的亲弟为“皇上”这样一个极致疏离的称呼,因为这在离渊心底,不具任何意义。
      柳长歌沉吟良久,不为考虑回答什么,而是考虑是否该实话实说。柳长歌能明白离渊并未表现在语意里的,话语背后的严肃,柳长歌近乎偏执地相信,离渊此问,定有其意义。于是柳长歌回过身,逆着晨光,直视离渊,郑重回复。离渊看到了柳长歌杏眼里流光溢彩的坚定和清浅自若的微笑。
      那一瞬间,离渊二十一年来第一次庆幸自己出身帝王家,四年来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后悔自己放弃皇位。四年前,离渊若是知道,日后朝堂上会出现如柳长歌这般有趣的人物,他或许会去忍耐万人之上的重重束缚。
      听完柳长歌的回答,离渊便催柳长歌去礼部贡院了。柳长歌回到客栈门前时,楚叶与谢希夷正好从客栈出来。于是三人结伴而行。
      三人到得礼部贡院,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就结果而论可权当个乐子的事儿。
      不知为何,此次春闱监考官谢虚寂自贡院开门始,便坐在门槛上,靠在门边,让出一条通道,一边对通过官兵检查的考生送上一句“别紧张。”,一边往外头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柳长歌一行人通过官兵检查后,谢虚寂的眼神却是亮了一亮。
      在这之前,谢希夷不知因何往两人身后躲去。在柳长歌和楚叶得了谢虚寂一句“别紧张”之后,谢希夷抬袖掩面,企图冲进贡院,却被一直以来待考生友好的监考官谢虚寂给拦了下来。
      “沈筑。你可知冒名替考该当何罪?”
      柳长歌听谢虚寂唤谢希夷“沈筑”,有些诧异。但仔细看了两人相仿的脸容,再结合二人相同的姓氏和意味相近的名字,柳长歌倒也能推断出谢希夷被唤作“沈筑”的缘由。
      大周贵胄素来无需科考便能入朝为官,谢家作为功臣之后,封王拜相,自是不在话下。故而谢家子弟,素来无需参与科举。然而谢希夷许是跟了大周最不靠谱的太子太久,渐渐染了点爱与世俗抗衡的脾性,总觉着这大周贵胄不必参与科举便能入朝为官,委实不公平,再者谢希夷也是真的不喜欢谢家老爷子强塞给自己的军旅生涯,于是便顶了“沈筑”这么个名字,瞒着家里,参加了文试,一路到了乡试,竟也未曾败露。哪曾想这会试监考官,竟是自家二哥。
      “大人此言差矣。我谢……我沈筑行不更名,坐、坐不改姓,哪来的冒名替考之说?”谢希夷鲜少撒谎,此时对着自家哥哥睁眼说瞎话,真真是难为谢希夷了。
      一旁楚叶一脸看戏的怡然神情,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素来老实的发小要如何应对如此局面。
      “那你且说,你家住何处?家人几何?”谢虚寂从袖袋里掏出从户部那儿借来的籍册翻着。
      围观者渐渐多了起来。
      谢希夷略带紧张地将先前背好的“沈筑”家世一一诵出。
      “沈筑”此名倒非谢希夷虚构,谢希夷为了能不连累家人而参加一场科举,亦是拼尽全力了的。早在去年乡试之前,谢希夷便物色好了成绩落魄,孤苦伶仃的童生,让其将名字让给自己,而他则给那倒霉童生一笔钱,做个买卖营生,再不要回长安。士农工商,商为末,士为首,甘心放弃飞黄腾达机会,去做那末业的童生到底是少,纵是愿意,然符合谢希夷要求的童生也还是少,“沈筑”此人,谢希夷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如今谢虚寂这一问,倒让谢希夷的这番辛苦没有白费。
      谢虚寂见籍册所录,与谢希夷所言不差,便知自家小弟也不是脑袋一热才做了这等出格之事,于是放心一笑,自然放行。
      春闱开试前的一场虚惊,总算落下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春闱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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