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李尘 在地宫内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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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宫内待够了，离渊起身准备离开，不巧听到地面上传来不断的足音。想来自己竟在这地宫待了一个时辰，祭祀大典已然开始，这会儿外面定已满是旧识。
“疏忽了。”离渊扶额。
他早该记起这茬儿的，清明不止是平头百姓祭奠亲友的日子。
为求稳妥，离渊走到李辜竹的棺椁后方坐下，等待祭祀大典结束。
地面上的古乐肃穆而无趣，隐隐约约传进地宫里来，离渊听着呵欠连天，昏昏欲睡。
古乐响了一阵便停了，接着是李尘诵读艰涩难懂的祭辞。一别经年，李尘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多少有点儿皇帝的样子了。
离渊倚着棺椁，饶有兴致地听李尘一字不错地念着拗口的字句，先前让古乐勾起的睡意渐渐散了。李尘生性认真，想来这段文字他定是在一片繁忙的家国天下事之中抽空揣摩过了，才能像如今这般熟稔。
由此微末小事即可见，让李尘来做这天下之主才是正确的。这事儿若是换做离渊，他大抵会随意点个人替他熬过这段，绝不似李尘这般认真负责，亲力亲为。
也不知父皇究竟出于何种因由才让爷继那劳什子皇位。离渊暗想。
这么想着，离渊忽然便记起自己刚被父皇立为太子那会儿的事。
其实立太子那日一早，离渊便隐隐有所觉。并不是离渊对得到太子之位的自信，只是一个从未上过早朝的皇子突然被一道圣旨强制拉入早朝行列，是个人大抵都该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说来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迁升，要么贬谪。而离渊那会儿自认没闹过什么大事。
后来事情便真如离渊所想的那般发展，早朝之上，李辜竹将太子头衔扣在了离渊头上，接着满朝文武道贺，对李辜竹三呼万岁，接着对离渊三呼千岁，虚礼一出一出地。弄得脸皮厚如离渊都没好意思当场拒绝。
好不容易从满朝文武套近乎的夹击中逃脱后，离渊立刻赶往了九重殿。
没成想，同离渊一般想法的人原竟不止离渊一人，九重殿内院聚集了不少大臣，离渊听其言辞，都是要李辜竹收回成命的，可惜似是惹怒了李辜竹，这好些人都只能站在书斋外。大臣之后，接到消息刚赶到没多久的李尘，正巧和刚进来的离渊对视了一眼。
离渊笑嘻嘻地走上前去，拉了李尘到一旁商量。大臣们正在掉书袋子，据理力争，没注意到离渊来了，而內侍们见九重殿乱成一团，干脆也不再通报来人。
“阿尘，我便知你最是仗义，这是替哥说话来了罢？”离渊双手背后，面对李尘，笑得近乎谄媚。
李尘叹息着摇了摇头：“这位置多少人争不来，你倒好。”一双继承自母亲的凤眼里写满了了然。
“我知道的，他们想要便拿去，这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离渊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皇族当为百姓着想，怎能因麻烦便……”李尘还未说完，离渊便伸出食指，抵住李尘丰润的嘴唇，止住了李尘的话头，这才放下手指道：“我不当这太子便是对天下人好了。”不知是不是李尘的错觉，他竟觉得离渊说这话时的神情，有点儿认真的意味。
李尘想着离渊素行懒散而随性，丝毫不在意旁人看法，这天下若真落他手里，当真不知是福是祸，于是只得喟叹：“附议。”其实李尘便是知道这点，才会在接到李垣受封太子的消息之后，匆匆赶来九重殿。
“那一会儿咱们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见李尘很是明白状况，离渊便放心大胆地说出了自己刚刚想出来的让父皇收回成命的法子。
“前面都好，但改立我为太子这算什么？你不想要的我便想了么？”李尘对离渊最后的解决之道很有异议。李家先祖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该哭该笑，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竟让子孙们如斯嫌弃。
“这大周江山的继承舍你其谁？谁让父皇只有我、你加上李境那个扶不上台面的蠢货这区区三个儿子。”虽然对个断袖而言已是尽力了。离渊在心底补充道。跟随离清昼五年，离渊多少猜出了师父和父皇之间不可言说的微妙关系。
李尘无言以对。
见李尘不说话，离渊高兴地拉着李尘往大臣扎堆的书斋门前走去：“不反对我便当你是默许了。走着，见父皇去。”
“各位大人让让，不如让在下试试，指不定父皇听了在下说的，便收回成命了。”离渊笑盈盈地对正在瞎编排自己的大臣们道。
几位大臣没反应过来，“请”字已然出口，转过神来，见来人是离渊，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缓了半晌才稀稀拉拉地道了句“太子千岁、二皇子千岁”，将书斋大门让了出来。
离渊笑颜不改，径直走到书斋门口，象征性地说了句：“父皇，垣儿同阿尘前来求见。”没等里边回复，就已经推门而入。
围观大臣见此议论开来，诸如“大不敬”、“狼子野心”之言层出不穷，离渊听在耳里，却并不在意。
“太子同二皇子留下，其余人等退下。”闹了这许久，李辜竹终于让身边的内侍出来发话了。
二人方进书斋，內侍便将门给带上了。
“父皇，且听垣儿一言。”离渊嬉皮笑脸地看着李辜竹，随意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
“父皇万福。尘儿也有话说。”李尘倒是按着规矩先行了一礼。
李辜竹百感交集地叹息了一声，道：“说罢。”
“看外边儿人挺多的，不知父皇作何想？是不是开始觉着这太子立得草率了些？”离渊自觉地接过李辜竹的话头，在李尘之前开了口，一双眼亮晶晶地，像是万分期待着什么。
“不觉。君无戏言。”李辜竹全然不吃离渊插科打诨的那一套，说来在这方面的功夫，离渊比起他师父还差着那么一筹。
“尘儿恳请父皇收回成命，皇兄并不适合太子之位。”李尘向来说话耿直，并不会委婉言辞，也不懂得九曲十八弯的说话技巧，自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若是叫旁人听来，这话却是有些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往大了说，那便是野心勃勃，不顾手足情谊。
然而李辜竹并非什么旁人，心里自然明白自家孩子都是怎生的奇葩脾性，也自是明白李尘说李垣不合适太子之位，那便是真心如此以为。
“那依尘儿之见，谁是合适人选？”李辜竹并不正面回应李尘的请求。
“……并无。”
“垣儿有好人选，只是不知父皇以为怎样。”离渊抓住时机，立即插话。语毕对李尘狡黠一笑。
李尘心知，事情还是按着李垣的设计发展了。
“说。”
离渊笑了笑，“垣儿以为，阿尘就很好。阿尘既认真又负责，处事一丝不苟且兼稳妥，比起我来，不知好过多少倍。我想，外边儿的大臣们也大多如是想。再则立阿尘为太子，母后定然更开心。”简直极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能事。
李辜竹看样子无动于衷，心底却已隐有怒火：“说完了？那便再说说你为何不能当太子？”
虽然李辜竹一脸严肃，但离渊却觉得父皇是在耍他。然而为了不做太子，离渊只得再费一番口舌。
“那还用说？我没阿尘细心，没阿尘稳重，做事只知道由着性子来，天下百姓落到我手里，定是要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了。”离渊故作一脸沉痛。
“大周自古立长不立幼，祖训不可违。”李辜竹一句话便反驳了离渊一套说辞，面色却是又阴一分。
“规矩是用来改的，父皇何不开个先例，也好让后人效仿父皇之英明。”离渊张口就扯。
“朕便是看中你这灵活变通不受规矩束缚的思路。这于治国大有用处。”看离渊为废太子一事费的心力，比平日接受太傅授业还多，李辜竹便愈发不豫。
“如今天下太平，阿尘的性子才好守成啊……”
这一场各执己见毫不退让的口舌之争，终是以离渊与李尘被赶出书斋做结。李尘有时会很羡慕离渊能对父皇口无遮拦，譬如现在。离渊敢无时无刻地挑战李辜竹的帝王权威，全然不在乎帝王手中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力，好像他与父皇只是民间寻常父子一般，或许更甚。
“对不住啦阿尘，该说父皇不愧是父皇么，看来要父皇废太子得从长计议啊。”站在书斋门口，离渊对李尘坦率笑说。
李尘看着离渊的笑容，有些无力。这人怎就能将废太子一事说得与他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诸位大人也散了罢，父皇这会儿是真个在气头上了。”没等李尘做出回应，离渊已经将话头引向等在门外的诸大臣了。
大臣们看着离渊一脸无奈笑意，总觉得自己早朝时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莫非陛下立的太子并非大皇子？但光是听到陛下真个动怒了，便已不好再在九重殿逗留，于是一一散了去。
离渊同李尘等着大臣散尽，这才离去。
在回去各自宫殿的路上，离渊对李尘保证道：“阿尘不必担心，就算太子之位不是你的，也还有更尊贵的地位等着你。”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虚假。
“不！必！”李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否决了离渊显而易见的推卸责任。
“我知道阿尘能为这天下万民竭尽全力。”李尘看着说这话时离渊的笑容，差点恍惚觉得眼前这人偶尔也会有兄长的样子。
忽然，地宫入口那处传来机括响动，离渊瞬间从回忆之中惊醒过来，不过须臾便隐去了周身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