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烟云一梦》烟涩阑干

9、第九节 无人生还 他们用生命

　　红雾弥漫，狼烟遍地。原本的一个营，三百来人，现在竟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而不远处，日军的大炮排成一列，高高的太阳旗飘扬在空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兄弟们，”营长已在几天前战死沙场，只剩下副营长独立中央，挺直腰杆，“投不投降！”
　　“不！”
　　“还打不打！”
　　“打！”
　　“报告！”一个满脸黑灰的小兵突然出声，“副营长，能……能不能等一下。”他的脸还很稚嫩，显然年龄不大。
　　“说！”
　　“我……我想写几句话。”
　　队伍中一阵嘲笑的声音：“小家伙是不是怕死了？”“还是没长大的小毛孩啊！”“怕打仗就回妈妈怀里呆着吧，哈哈……”
　　那个士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逐渐雾气弥漫。
　　“我妈妈，早就已经死了，被日本鬼子给杀了。现在，我只有奶奶了。要是我死了，我想给村西的伯伯留几句话，让他照顾好奶奶，别为了我挂心。”
　　一片寂静。
　　“爸爸妈妈都被日本人杀了，我一没了，奶奶……可真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他拭了拭缓缓流下的泪水，“我得给她安排安排啊……”
　　良久，副营长叹了口气。
　　“没纸没笔的，你怎么写？还有谁能给你送回去？”
　　“副营你看！”他从裤腿上扯下一大块布，忽然用力咬破手指，在布上写起血书来。大家一看，纷纷效仿。
　　小兵看着那块布，凝结着他的血和泪，含泪笑了。
　　“我刚刚看见了，姬护士还没走！”
　　一旁，姬麝月默默地站出来，倔强地咬了咬嘴唇，抬起了头。
　　“胡闹！”副营长大喝，“医护队的人早就撤退了，你怎么不跟上队伍！”
　　“我走了，谁给你们包扎疗伤？我走了，你们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副营长为难的皱了皱眉。
　　“我们都是必死之人……”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可抗拒，“入伍的那一天，我就已经看到了结局。要么是杀人，要么是被杀。二者无论是其中哪一个，都是光荣的，都是我心甘情愿！”
　　“宁愿杀敌一千后万箭穿心，不愿躲在房屋里苟且偷生！”
　　“中国人就要死在中国人该在的地方！而现在，那块地方就是战场！没有顶天立地的傲骨，怎么能自称中国男儿！”
　　他转过头。
　　“兄弟们，怕死吗！”
　　大家振臂高呼：“不怕不怕，杀，杀，杀！”
　　另一旁，姬麝月已是泣不成声。副营长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还有任务呢。”他接过战士们的那些血泪和成的遗书：“有机会，把这些带给他们的家人吧。”
　　姬麝月双手颤动地接过，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家在山西龙家庙，请交给我奶奶，她的名字是龙萍。奶奶，孙子不孝，再不能回去看你了！我让伯伯回来照顾你，你们两别总是怄气。天冷不要碰凉水。”
　　“爸爸，你说让我不要再回来，现在我是真的回不来了。我不该惹你生气，请你原谅我。”
　　“妈妈不要哭，我很幸福。”
　　“亲爱的，我很想你，但请你忘了我，重新生活。”
　　……
　　杀！杀！杀！
　　惊天动地的呼号声再度响起，泪眼朦胧中，姬麝月仿佛看到了天堂的光辉。而那群固执又可爱的人，就那么从容的走向死亡。指甲已将掌心戳破，但皮肉之疼又怎敌得过心疼的万分之一！
　　骄傲与愤怒并存在她心头：不愧是我大中华儿女！侵略者必死，必死！
　　硝烟弥漫，寒风四起。凄美的残阳，凄楚的哀嚎，凄艳的鲜血。即使是远远的望着，少女的心里依然充满着恐惧，憎恶，哀愁。那个地方，注定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