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烟云一梦》烟涩阑干

10、第十节 绝路 兜兜转转，

　　云。
　　还是云。
　　方圆几百里，麝月看不见一个活物，间或路过几所小屋，却不是濒临倒塌就是已被烧毁，全然不能住人。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疲惫和饥饿让她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所有的一切在她看来仿佛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一个让人迫不及待想要醒来的血淋淋的噩梦。梦里才有那遍野的横尸，才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哦，梦里还有萧饮涧，那个上海中学的天才少年，可笑的是他也被那群恶魔杀死了，不知草草埋葬在哪里；梦里还有一个美轮美奂的少年……对，那么清逸脱俗，怎么可能在人间生存？一定是梦，一切的一切一定都会在她睁开眼的那一霎那烟消云散。
　　二月，北风正紧。凛冽的寒风让少女睁不开眼睛，脸上更是如刀割般的疼痛。她好似听见了皮肤裂开的细微的呻吟。
　　为何还不梦醒？怀中那叠沉似万钧的布遗书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咬咬牙，她不能倒下！她还有任务！她不在了，还有什么颜面在地下去见那些兄弟们？
　　“这是在哪……”不会是迷路了吧。
　　她无奈的笑笑，终是受不住疲累的打击，仰面躺倒在地上。
　　天上的云多美啊，天怎可那么蓝。她努力地睁大眼，想要看破那层蓝色的屏障，望向另一个世界。
　　“你们……还好吗……”她喃喃，泪水无生无息。
　　萧饮涧，还有那个少年，应该都在那里吧。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想必那里再不会有这样无情的杀戮了吧。
　　好累，好想睡……不行，还没到目的地……就睡一会……
　　眼前逐渐一片黑暗，沉沉睡去之际，她没有听见耳边的喧嚣声。
　　好像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少女甜甜地笑起来。她看到了妈妈，眼波脉脉，眉脚温存，一如十年前的温柔。她想扑过去，可妈妈只是悲哀的摆摆手，转瞬消失。她只能呆呆的望着，茫然无措。接着，是澈兮，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依然是面无表情，深不见地的瞳孔却溢出了满满的嘲弄和怜悯。还有萧饮涧，还有那么宛若天人的少年……他们在她身边飘来飘去，却从不给她机会抓住，少女已然快要癫狂。
　　“停下，快……停下！”她惊醒，发现浑身全是汗意。习惯性地跳下床，脚下绵绵软软的触感让她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
　　这是……姬府！
　　她回来了？抑或……一切真的都只是梦而已？那么真实，一样能令人痛到不能自已。
　　可床边，再没有了澈兮的身影。
　　“小姐！”她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庞。是柳筝，曾是自己身边地位仅次于澈兮的丫鬟，此时眼里泪光闪烁。
　　“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柳筝激动地跑过来，“小姐你怎么可以那么不声不响的就消失？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而姬麝月恍若陷入了虚无缥缈的幻境中。最终，还是回来了嘛？她苦笑，原来谁也逃不出命的枷锁。
　　乖乖的呆在府里，乖乖的准备嫁衣，即使经历了如此的插曲，生命的轨迹又何曾变动过？她摇摇头，终于在心中选择屈服。罢，罢！嫁便嫁了吧！
　　次日，她跪在姬府正厅。面前是气急败坏的姬老爷和似笑非笑的柳川夫人。
　　“姬小姐，你还真是硬气。”夫人轻轻拨了拨茶碗中的茶片，却又放回桌边。“我还真是挺喜欢这样的女孩。”
　　“夫人，小女年幼无知，是鄙人管教不严所致，还请您高抬贵手……”
　　“会长真是想多了”，她摆了摆手，“令千金如此烈性，我柳川氏怎可管教得住。一个不小心，怕是连两家的面子都撕破了呢……”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中竟迸现出了杀意。
　　“夫人……”
　　“父亲，你不必如此。”一旁沉默的少女终于开口，“她要杀便杀。三个月，我也是救了不少中国人，杀了不少鬼子，就此死了，也是值的。”
　　“你闭嘴！”姬苍雄恼羞成怒，心中却是万箭锥心一般。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座上的将军夫人扬了扬眉，竟就那么掏出了枪，对准了麝月的眉心！
　　“你，很有骨气。”她竟有着些许叹息，“可惜了。”
　　黑洞洞的枪口吞噬了一切光亮，少女终是低下了头。怎么可能不害怕！谁不想活呢？可要想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女人低头，却让她比死还难受。
　　人，还是躲不过一死。心中刹那释然。
　　“呵，母亲。”门外，一个声音不期传来，犹如天籁。
　　“我喜欢她，”他顿了顿，“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