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54、金风玉露，人间无数 金风玉露一

　　闰土本来就擅长象棋，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历练，心性比以往稳重许多。虽然谈吐间，别人只觉得是个热情大方的娇小姐，胸中却深藏丘壑。谭凯和她对弈便已知道，谭凯做事稳扎稳打，极少冲动，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极好的局。偏偏闰土起初根本无布局，只破局，谭凯好几处精心设置的双吃都被破解，待到棋子下了一大半，才惊觉闰土布局的精妙。第一局输了，输在不能够灵活应变，也输在轻敌，毕竟是女儿，能有多少心思？接连八局，谭凯连败，这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谭凯才明白，闰土看着随意，其实心思严谨。另一方呢，闰土也对谭凯刮目相看，他竟能在短短时间内，把自己逼到如此地步。家门口的老大爷和自己下了好几年的棋，还是半点进步都没有。最后一盘，下到一半，闰土说累了，谭凯也不勉强。
　　谭凯带闰土到后面的小院子里晒晒太阳，也散散心。三点多的阳光慵懒得厉害，只可惜乱世无人赏之。“孙桐，麻烦你搬两把藤椅。”亦如这话说得客气，谭凯倒也不气她命令自己手下的人，只让孙桐赶紧去办。孙桐开了车，去外面的编织店，买了两把，主子对这位亦如小姐真是不一般。藤椅来了，选的是上好的藤条，打磨得滑不留手。闰土把自己温柔得摔在藤椅里，不睁开眼地感受温暖和煦的阳光，谭凯看见她嘴角明媚的笑意，嘱咐孙桐招呼狗娃，自己便学着闰土的样子。“有没有觉得很舒服？”谭凯笑着点点头。以往任何时刻都必须停止的腰杆仿佛这辈子第一次得到放松，肩膀和颈部也始觉得酸痛得厉害。“我来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阳光是谭凯的背影，闰土不敢睁开眼，勉强找到谭凯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她皮肤白皙，在阳光下，谭凯看清了她皮肤上细细的小绒毛，也看清了皮肤下面的深深浅浅的血管。谭凯笑着摇了头，明明是见过明珠这样活色生香的倾国倾城，为何却觉得闰土此刻的笑，美得惊心动魄呢？
　　闰土在现代就爱读书，忍不住想和他笑着聊聊天，聊聊那些大家都感兴趣的书画。“ 你有没有读过顾城的诗啊？”谭凯笑而不语，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吗？闰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下，也许顾城现在还没出生吧。“我从没有被人记住，也没有被人忘记。在别人的回忆中生活，不是我的目的。我以前基本是以这样的原则活着的，寡欲平淡，说不上难过，也谈不上快乐。后来，我经历了一些离奇的事情，我常常想，我为什么活着啊？你呢，为什么活着？”闰土转头看向谭凯，不知为何，谭凯竟觉得她隐约有泪光，细看却仍旧微笑。
　　“很小的时候，我就被父母抛弃了。但我不想死，我就乞讨。”这剧情这出身，很狗血啊。闰土看向谭凯，那张脸上没有怨恨，没有自卑，没有不甘，只有云淡风轻。然而也正是这抹云淡风轻让闰土心疼。有人疼才敢吐槽什么，一个人只能坚强。“大概七八岁，我进了青帮，打打杀杀，坑蒙拐骗，就这样长大。我很优秀吧，成了杜月笙极为看重的人物。”闰土明白那份优秀里，又无可奈何的意味，而且此刻，谭凯并不需要回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我的兄弟需要我，没有我，他们会被杜若白那伙人干掉。“闰土心神一动，杜若白，舞会的举办方？”我也想抗日，大半个上海，大半个中国，就算是北平，老百姓过得都是苦日子。我不想做英雄，我只是”谭凯竟不知道如何表达，闰土却笑着接话，“我明白。”谭凯回想起刚刚自己好像说到了杜若白的名字，惊觉失言，为何会如此信任她？
　　“你明白什么？”谭凯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既有气愤也有刁难。刁难的是闰土，气愤得却是自己居然轻易地信任了她。
　　闰土懂得谭凯的心思，递过一块榛子酥，仍旧笑笑。“我明白你，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你只想至少做一些事情，让局面不会更坏一些。甚至你会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以后的人们，让你的孩子，你兄弟的孩子都不用受咱们今日受过的苦。是不是？”谭凯听说欧美有一种读心术，难道眼前这女孩修了吗？不然怎么会连自己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心情都能说得如此清楚明白？谭凯的眼神忍不住流出探索的欲望，和孙桐那种把自己当做研究对象的神色一模一样。闰土歪过头，手却灵活地在背后拿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一边大嚼美味，一边嘟囔着。
　　“因为我和你想得一样啊。我们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