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35、姜峰番外（一） 那时候，他

　　那时候，他只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带着浮躁，浮躁里带着慌忙和好奇。他于是也好奇，这样的脚步声的主人会是什么样子？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挨着自己，第一反应是强烈的抗拒，温软的身体透着衣裳传递出小太阳一般的热量和温暖，让人心慌也让人沉迷。好不容易，她松开了手，下一秒却亲上他的脸颊。他不敢回味那软软的触感，却又下意识的浮想联翩，暗骂自己猥琐下流，勉强克制复杂的绮念。回身看她，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是像小鹿一样慌张，勃勃生机挡也挡不住地流进了他的生命，像是冬日过后第一颗活过来的小草狡黠地看向这个神奇美丽的世界。
　　他以为，她不会再出现。倚楼介绍了自己的性格之后，会害怕吧？害怕了就不会再来。这样很好，省的他为她心乱。那种慌乱好像他一贯引以为豪的自制力都无法去压抑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却还是来了。很远，就听见她的声音，声音很大显得低沉，这是没有内力的人的突出表现。她对着整个空旷的竹园叫自己的名字，天地间好像突然就有了一个朋友，是她从远方来了。听见雪梅拦着了她，怕她走，也怕她不走。想去招呼她进来，却又放不下面子。只得一直忍到吃中饭的时候，每天都是风舞去叫雪梅进来的，今天他却刻意亲自去叫，假装不经意地发现她。她蹲在地上，像被人抛弃的阿猫阿狗，而他就是那个无情的抛弃者。仿佛是出于客套般，邀请她一起吃饭，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蓄谋已久，整整一个上午。
　　他舞剑。她坐在地上的石头上看。第一次石头比较尖刻，硌得她不舒服。夜里等雪梅和风舞都睡熟了，他偷偷跑去将突起的尖角磨平，像傻子一般试了好多次，确保她会坐的很舒服，才安心离去。第二天，仿佛是石头平了，他期待她发现，她却傻乎乎地安然享受着他的好，而不自知。总觉得，石头平了，她的笑容都灿烂。以往练剑只为杀人，现在练剑只为博她惊叹的眼神。她总是用钦佩的眼神看着他，直直的眼神没有半分掩饰，那个时候的姜峰是自豪的。从小到大，剑舞得再好，师父也不会夸，师兄也不会看，然而他还是自顾自地追求完美，却也孤独。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朋友，一个观众，一个伙伴。
　　有一次，风舞来了，风舞见她崇拜的眼神，觉得她少见多怪，也展示了几招剑法。她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风舞，隐隐约约地不喜欢。晚上故意让风舞很忙很忙，忙到吃不上饭，夜里饿肚子，算是种惩罚。他只有这一个朋友，不想她看见风舞的好。这时候的姜峰并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是朋友吗？
　　自从父母离开以后，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孤孤单单的，点灯不点灯，都是黑的。虽然风舞和雪梅都在，但终究都是不明白他的。他是他们的主子，却不是他们的朋友。他们总说要为他死，却不想，他们死了，他又得一个人。这样的人陪在身边，其实也还是一个人。到后来，他杀人，感受血腥的快感，暴力的快感，那感觉如同罂粟花，让人沉醉上瘾。杀人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人，还有黑暗残忍的死神陪着他。
　　他却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她站在那里，她坐在那里，她喝水，她吃包子，无论她做什么，只要她在，所有的寂寞和孤独就被击退，尽管她什么都没有说，尽管她说出的话总是笨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