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34、命运是怎么炼成的（五） 命运就是这

　　命运就是这样发现闰土的。永远带着淡淡的笑，眼神永远是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值得她重视，对她好的朋友于她是路人甲，利用她欺负她的人于她也是路人甲。所以开始，命运是怕她的。闰土很像消夏，他们的伪装很完美，身边的每个人都自以为非常了解他们，却连他们的内心的大门都没看见。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明明很忙很忙的命运却第一次为一个人而停留，他想知道闰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他也想知道那个师弟究竟有过怎样的经历。
　　他看完了闰土的一生。即使蛮荒天地毁灭、世界唯有他孤清一人的时候，那么苦涩，也不掉眼泪。但此刻，他哭了。鲁迅曾经说过：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么，闰土的一生是悲剧，见证了善良者在这个时代的悲惨和孤绝。两个场景，命运觉得哪怕再过几万年自己也忘不掉，说起来，也很普通。
　　某个夏夜，操场跑道上，闰土稳定地跑步。如果有人细心观察，会被那种稳定惊吓到，一样的节奏和频率。闰土连续跑了八圈，每一圈的步长、步数、时间都是完全一样的。而且，这样的稳定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是冷静和理智，但更多是如死水一般的平静。闰土这时候已经看透了别人也看透了自己，她超越了自己的情绪，也超越了自己的欲望，还超越了自己的身体，所以活着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闰土拥有的是能直视死亡的眼睛和灵魂。然而两个月后的第一天，第九圈，闰土突然撒开蹄子，开始拼命地狂奔。对于操场上的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平静的跑步者。但命运却感受到了，她心里那炙热的火焰，她此刻正在心里肆无忌惮地哭泣：究竟我为什么活着？活得如此孤独？天才未必是孤独的，因为他们有科学这个朋友，真诚的、永不说谎的、没有背叛和欺骗、没有恶意的那种好朋友。真正孤独存活于世的，是看穿了整个世界的恶意与虚伪，却没有任何知心的永远一个人的闰土。
　　还有一幕，是闰土的死亡。闰土躺在家里的床上，丈夫、 女儿包括可爱的小孙女都在哭泣，闰土冷漠地看着他们的眼泪，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她很早就明白：每个人都会死，所以死亡不可怕。有时候活着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像她一样的活着是最可怕的。如今，她终于得到解脱，此生第一次真心地微笑。闰土的灵魂半离体不离体的时候，她看见了命运，命运想象了闰土会对他说的任何话，却独独没有想到，闰土居然笑着说，“我就知道，有命运啊。”那是她跟自己一生打的一个赌，因为有命运的存在，所以她无法超越自己的宿命，所以她屈服了。命运气愤得对她吼道，“我存在着，就是为了帮助你们人类改变命运啊！”
　　“那么，你为我做了什么吗？”命运却哑口无言，是，他更多时候只是旁观者每个人的结局，然后唏嘘感叹几声，人类果然是无法超越自己的欲望的。“你看吧，你什么也没为我做，却抱怨我无法超越自己的宿命。”命运愤怒道，“你为什么永远指望别人帮助你呢？”
　　“呵呵，”即使是已经死亡的闰土鬼魂，口才也是杠杠的。“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你也没给过我，让我看见自己人生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未知的可能，都足以燃起生命的热情。你自以为命运，自以为了解别人，你恰恰缺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就是善良。哪怕我看透这个世界的丑恶，我也从没有利用别人的虚伪和恶毒去伤害别人，我依旧努力把自己生命中的真善美传递给别人。你呢，你为什么能够成为命运？像你这种丑恶的人类。。。”
　　那是命运第一次问自己为什么成为命运。当消夏以神明的身份消失，当那个孕妇以邪魔的身份消失，人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个有无穷法力的人。所以命运自封自己为命运，看着每个人的一生是如何走过。他预感到一个人会以卑微和痛苦结束自己的一生，当一切如他所料，命运就会想：果然是丑恶的人类。久而久之，命运没有发现，自己变得冷酷和无情，变得也天天喊着”道“。他突然想起消夏，他如同闰土一般看穿了所有人的丑恶，却始终不说，不指责。你只看到了那一瞬间的恶意和虚伪，但你看不到的地方，总有光明存在。人很复杂，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消夏之所以能成为神明，拥有无上的力量，首先是因为他包容了一切恶意，并且始终相信善良。
　　命运之所以成为命运，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生命之所以漫长，就在于探索。我们起初会探索到世界的黑暗，但不要放弃，继续探索下去，你会发现黑暗背后的光明。没有光明，不会有黑暗，光明一定比黑暗更大，走得更远。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成为最接近神族的种族，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拥有善良。善良可以泯灭，也可以被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