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33、命运是怎么炼成的（四） 大概是晚上

　　大概是晚上六七点，夏日的黑暗总是来得有些迟。那份黑暗总是迟迟不来，让你以为它永远不会来，却在你不知不觉间放纵自己享受欢乐的时候，悄然降临，让忙着欢乐的你突然惊住，无限喟叹。闰土坐在河边的椅子上，感受着夏日的凉风，有些凉，有些畅快。记得一首诗，却记不得写诗的人。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一年都是好时节。
　　闰土突然很羡慕这份心境的人。她于俗世不屑，却又不想忍受的世俗的残忍与卑微，反正一切都没有意义，就一直拼命追逐世俗意义的成功。命运和她说，自己是和那个名叫消夏的神仙很相似的。无关能力，而是性格。当闰土还是马佳佳的时候，她总是很轻易能看透身边的人，别人一个表情背后的虚伪，别人一个表情背后的恶意，别人故作善意的谎言，别人的自我欺骗。
　　闰土大学的一个同学，长得不好看，却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特别渴望成为女神，渴望着被男生爱慕和追求。她们部门的某次聚会，那个女孩回到宿舍，开始无尽地吐槽,"刚刚那个男生好猥琐啊，一直盯着我看，眼神很色情哎！"带着女孩特有的嗔怒和矫情，室友纷纷劝慰，“对啊，大学男生有些人是很猥琐的。”闰土当时正好在她们宿舍，闰土当时也在部门聚会，闰土居然完全没有理解女孩是希望为此得到一种虚荣的满足感，“你是不是误会了？是你先对人家打招呼的，人家才礼貌地微笑。”看见那个女孩脸上得意的微笑僵硬了好几秒，闰土觉得她可能不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你先对他微笑和说hello的。如果你觉得他看你不好，下次你就不要率先打招呼就没事了。”
　　闰土很傻吧，而且是被整个世界嘲笑的傻，她真以为那个女生是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才发出这么一大堆吐槽的。后来，闰土看了很多指导怎么说话的文章，发现自己这种就叫做“不会聊天”，发现自己这种就叫做“永远挑别人不喜欢的话说”，发现自己这种就叫做“情商低”。那么闰土真的很佩服这些情商高的人，他们说着不是自己真心的话，还要别人猜对他们猥琐的心意。他们不敢坦诚真实地面对世界，也不敢真实地面对自己，活在一个自我构造的虚幻世界自我骄傲和自我欣赏。而当你去戳破那份虚幻，他们还要怪你：为什么情商那么低？
　　慢慢地，闰土就变了。她很敏感，却很正直。她开始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却发现那样根本行不通。她开始学着言不由衷，她开始学会表演，表演出别人想要的反应。她成为所有人的好朋友，尽管她看透了所有人的虚伪和伪装。她掩饰自己的眼神，不去和任何人对望，她的眼睛不会说谎，太清澈也太正直。她可以嘴里说着某某你好厉害这样虚伪的夸奖，但闰土知道眼睛不骗人。
　　身边很多朋友，或真或假，“你这么单纯，将来被人欺负可怎么办？”
　　身边很多不是朋友的朋友，或恶心或卖弄，“她啊，可听话了，你叫她做什么她都做。”
　　不管是谁，闰土其实都很不屑。
　　他们所自以为的了解，不过是自己最不屑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