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在沉煜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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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煜那儿安心休养了几天后，秦淮的伤势大有好转。不过让秦淮郁闷的是，他果然不记得自己了。而且，沉煜就连他自己以前是九重天仙君这码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好像从来就是一介普通凡人。可是，以凡人的身份在北泽山隐居那么多年，沉煜就从来没有感到困惑过吗？总之，秦淮对这个问题倒是十分困惑来着。
混混沌沌中一周的时间眨眼而过。在这期间，病榻上的秦淮认真地思考了一个较为严肃的问题。他觉得称自己“在下”太过生分，太文绉绉，还是换成正常的“我”比较合适。可转念一想，“我”这个叫法又太过普通，要不干脆厚颜无耻地换成“本少”算了。可是刚一见面就如此放肆，似乎又不大妥。秦淮考虑来考虑去，也没考虑出个准头来。他每每打量着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沉煜，觉得他就算自称本宫，那人也会面带微笑地淡然接受。几天下来，沉煜的一举一动的确优雅得体，就连关怀和问候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但秦淮觉得，这样的沉煜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疏离感，让他无可奈何。这种感觉不知是不是由于三千年太久了的缘故，让他感觉很陌生。秦淮决定找个机会，来拉近拉近两人“心之间的距离”。既然沉煜部分记忆的丧失没法让自己好好和他叙叙旧，那么就让一切从头来过。那么多年过去了，沉煜缺的不就是一个能说说话的知己吗？欠他的那一大本人情债，就先从这里开始偿还罢。
“我说沉兄，一直闭门不出着实太闷，要不我同你一道去镇上的集市逛逛？”在院子中摆弄着几株大白菜的秦淮拍拍衣上的土，对着屋内的沉煜喊道。沉煜遥遥地从土灶那儿就听到了秦淮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抹布，停止擦拭那口大锅，再从木桶中舀了瓢清水洗了洗手后这才走出了屋子，对着一脸期待的秦淮淡淡道：“好。”
“沉兄，这儿面馆的面真是太好吃了。”秦淮意犹未尽地说道，把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的确，在九重天上面条算是摆不上台面的东西，秦淮当仙君已久，所以都快忘了从前凡间的面到底是什么滋味了。刚刚这一尝，真是让秦淮感慨万千，凡间的市井小吃也未必比不上九重天的满席珍馐。“秦兄说笑了，不过是最常见的面罢了。”沉煜放下筷子，嘴角竟噙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他看着心满意足的秦淮，“秦兄可吃完了？吃完了便继续上路吧。”
一路上，许久没有一睹凡间面貌的秦淮对这对那都甚是好奇，只是在沉煜面前忍着，怕失了“本少”的风度。不过在路过一个小摊时，秦淮还是一个没忍住，想穿过围观的众多人群一看热闹。他好不容易才从人山人海还有人山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只见一个头发胡子都已花白但精神依旧矍铄的老人在小摊前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木棚，在上面覆了一层破破烂烂的粗布，然后点上了一根蜡烛。布置得差不多后，老人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几个用丝线系着的兽皮制成的小人儿——噢！原来是要演一出皮影戏！
这出皮影戏表演的是脍炙人口的戏本——武松打虎，被暖黄色的烛光包裹着，小人儿在特制的“屏风”上投射出一个个生动形象的剪影。它们根本看不出是被丝线系着的，如同有血有肉的真实小人儿一般，手脚活动灵活自如，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后蹦出来似的。秦淮同周围的人一同目不转睛地看着武松是如何霸气豪爽地灌下了一杯又一杯号称“三碗不过岗”的酒，又是怎样醉醺醺、一步三摇地上了山，然后和突然窜出的猛虎厮打起来。表演到了精彩之处，秦淮忍不住和周围的人群一同拍手叫好。一幕戏很快在掌声中结束。随着老爷爷从屏后缓缓走出，福身向看戏的大伙儿揖了一揖，秦淮才从武松打虎的戏中世界里走了出来。一直以为坐在天宫中看着娇艳欲滴的小仙娥和着高雅乐声翩翩起舞是再惬意不过的事儿了，不料那几个兽皮小人儿竟完全不输给活物，表演起来有着别样的趣味。此次凡间一游，可是让秦淮好好开了一番眼界。即使凡人生命短暂，但这并不阻碍他们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一生死齐彭殇固然荒谬，但是在有限的生命里让有意义的东西无限传承下去，却是谁也无法否认的道理。秦淮既看了一场好戏，又悟得了一番人生之理，他顿时觉得凡间不像九重天上老一辈的仙者说的那样既浑浊又无趣，反倒是挺有意思的。于是他搜遍了全身，摸出身上仅剩的九个铜板，把它们全部给了皮影戏的老人。
戏已经演完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秦淮四处扭头望了望，却没有发现沉煜的影子。“沉兄，沉兄！”糟了，只是看了场戏而已，该不会把他弄丢了吧？秦淮急切地东转西转，寻找着那位不小心被他弄丢的仁兄，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左肩被轻轻拍了一下。“秦兄，我在这里。”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不用回头就知是沉煜无疑。“哦……没走丢就好。沉兄刚才去哪儿了？”秦淮正了正脸色，然后才转过身来。方才一时心急弄得他有些失态，看起来有点儿蠢，他可不想让沉煜看到自己那副样子。“我去隔壁的铺子买了这个。”沉煜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我看秦兄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便顺手买下了。武松的已经卖完了，所以我自作主张，替秦兄挑了个孙悟空的。”说完，便把布包递给了秦淮。秦淮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美猴王模样的皮影小人儿。他登时觉得，自己，实在是，要第二次失态了。“咳咳……多谢沉兄美意，沉兄实在是太客气了哈哈哈……”秦淮一边故作镇定地答谢，一边抑制着在胸口中策马奔腾的激动之情，把布包小心地放到身上收藏好。沉煜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摇摇手中新买的一面素扇，继续带着秦淮往集市中心走去。
“滚开！我让你们滚开！”他们二人刚走了几步，不远处便猛地传来一阵野蛮的呵斥声，其中夹杂着尖叫哭泣以及道歉求饶的声音，沿街小摊上的杂物也是叮呤当啷散了一地。急促的马蹄越来越近清晰，粗野的叫骂声也越来越近，但沉煜仍是面不改色，我行我素地在大道中央走着。秦淮有点担心，刚欲过去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马已经飞奔着直冲沉煜而来。秦淮本能上前去护，但不想那在集市中毫无顾忌肆意狂飙的马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在离沉煜堪堪一尺处时惊叫一声，竟刹住了脚，而马背上的人反应不及，直接摔了出去。这一摔可好，后面一堆侍卫模样的人惊慌失措地拥了上去，扶的扶跪的跪，无比关怀地问着那哎呦哎呦直号的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师爷没受伤吧？”那被称作师爷的人愤怒地把他们一把推开：“废物！全是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我要是受点伤，你们项上人头通通都得搬家！”“是是是，师爷教训得是！”那帮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安慰完受惊的师爷，他们终于注意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沉煜。而此时的沉煜正淡定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闹剧。“大胆刁民，师爷来了还不让路，是想死还是怎的？师爷若是受伤，你该当何罪？？”其中几人大喊着按剑而起，剑直指沉煜。
苍天啊不会吧，居然一出门就惹了事了。秦淮心中直替沉煜喊倒霉，想道，那家伙若是没法搞定这局面，就只能自己替他上了。不料沉煜倒是一点都不急，他收起了扇子，上前走了几步，用一贯淡淡的语气道：“全凭师爷发落。”他并没有行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