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京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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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泽山。
在很久很久以前，北泽山便存在于这里了。沧海和桑田在无尽的岁月中轮回翻转，但北泽山却丝毫不受影响。这座并不起眼的山好似有着足以抵挡时间洪流的神秘力量，创造了万古长青的神话。然而凡人们对此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北泽山视凡人就如同凡人视蜉蝣，从新生的婴儿到冢内枯骨，不过是在一呼一吸之间罢了。现在的北泽山仍然保持着以往的样子，静谧的山林将这里同外界尘世的喧嚣隔开，把虔诚和淳朴保留了下来。而沉煜孤身一人隐居于此，已经是第三千个年头了。在这三千年来，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见证了一个个生命的诞生，又目送了一个个生命的老去直至凋零，秦淮不得而知。
好在秦淮身上没有大包小包的累赘，只是两袖空空，这让他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就是这儿了。秦淮想道。他调了调呼吸，轻轻叩响了一扇柴扉，不徐不疾，正好三下。吱呀一声，老旧的柴扉后探出了一张略显疑惑面庞。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眉眼，像是藏有万水千山，有数不尽的故事要诉说。
好久不见了，沉煜。
“这位兄台，请问有什么事吗？”见秦淮良久伫立无言，青年和蔼地笑了笑，善意地提醒道。“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神，秦淮忙收回心绪，揖了一揖，“在下路过此地时，不慎被这里的猛虎所伤，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希望这位公子能暂时收留在下，救命之恩，在下日后定当涌泉相报。”说罢，又是深深地一揖。
“可是我对医术一窍不通。”青年抱歉地眨眨眼，“这样，离村口二三里处有一位姓张的寡妇，是村庄中公认的扁鹊再世，兄台可以求助于她。”
“什么？”秦淮愣一愣神，杵在了原地，这和他想象中的回答出入很大啊。
青年以为秦淮没有听清楚，于是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离村口二三里处有一位姓张的寡妇，她的家就在山泉旁边，很好找的。”说着还热心地往西边指了一指，“张寡妇精通药理，能够妙手回春，兄台可以找她帮忙。”
“什么……”这一遍秦淮听得更为清楚，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失落，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抱怨。
青年看着垂头丧气、面色悲痛的秦淮，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听力不济没有听清，于是清了清嗓准备用稍大些的声音回答他，不料眼前的陌生人一个踉跄，竟差点跌坐到地上。
哦，刚刚忘了说，秦淮在踏出九重天的那一刻，他的大部分仙力就被帝君封住了。像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自由来去、点石成金等等大法术已没法再使用，只留下一些不成气候的小法术用以江湖救急，就连载着他下凡界的那朵云，都是鹤使好心替他唤来的。不料那云不太结实，离地还有几尺距离时就散得无影无踪，害得秦淮一个不备直直跌下，搞得旧伤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刚刚和沉煜讲话的时候，伤口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直到沉煜好心地提出那些建议时，秦淮强忍着的疼痛一齐爆发了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被猛捶了一拳，却又无计可施。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要不我扶你去张寡妇那儿看看？”青年看见秦淮面色发白，发丝也被不断冒出的虚汗浸得湿透，不禁担忧地问道。秦淮一把抓住了青年的肩膀，把他干净素雅的袍子抓得皱皱的，惹得他惊吓地后退了一步。秦淮尽力稳住颤抖的身体，艰难地开口道：“在下……怕是走不到那儿了……”说完便放任自己晕了过去。朦胧中他觉得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稳稳扶起，秦淮觉得，这次受的伤很值得。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秦淮从床上坐起，细细地打量了下四周。简陋的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最基本的日常所需。秦淮记得，沉煜还在九重天时极爱摆弄字画，对商羽五音也颇为精通，但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依着沉煜骨子中寡淡的性格，来往的真心朋友想必也是甚少。越是这样想，秦淮便越觉得生活在这屋里实在是太乏味太不可想象了。忽然，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钻入了秦淮的鼻子。是他在熬药么？秦淮将身上的被子轻轻推到一旁，从床上下了来，顺着药味儿向院子走去。推开了门，沉煜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小木椅上，抬手用蒲扇轻扇着架在木柴上的药罐子，零星的火星随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溅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落到地面上，就熄灭了。夕阳的余辉温柔的披在他略显清瘦的身上，此刻仿佛是只属于凡间的恬静和安详。谁道凡间只有看不穿望不透的滚滚红尘？有些事啊，就算是身为神仙也没办法体会的。
“兄台你醒了。”意识到身后有人，沉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了身子，冲秦淮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我向张寡妇讨了几帖治伤的药，现在已经熬上了。相信兄台定能早日痊愈。”秦淮拉过另一把小木椅，在沉煜的不远处坐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在下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敢问公子大名？”“沉煜。”简单又干净的两个字。“能在深山中结识沉兄乃是在下三世之幸，在下鄙名秦淮。”秦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弯下了腰，遥遥向沉煜递出了手。
“很高兴认识你，秦兄。”两手轻轻相握。
是夜。
打理完琐事的沉煜点了盏蜡烛，在并不算明亮的烛光下翻开了一本书，开始细细研读。而一旁的秦淮甚是无聊，一连打了三四个呵欠。无事可做的秦淮用一只手支着脸，就这么歪着头静静地欣赏沉煜的侧脸。本以为此次的重逢自己定当激动得难以言表，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平静。比如看着此时专注于书中的沉煜，秦淮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在凡间就这么把日子一直过下去也未尝不好。“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沉煜放下书，疑惑地向秦淮问道。“没有没有。”秦淮忙摆摆手，“只是觉得有些闷，沉兄这儿可有酒，不介意的话可愿同在下饮几杯？”说着，便从身上掏出了一盏酒壶和两个小酒杯，摆在了木桌上。沉煜合上了书，点点头，道：“好。只是酒并不是什么好酒，让秦兄见笑了。“秦淮笑嘻嘻地道：“来者不拒。”
在舌尖刚一碰到酒的一刹那，只觉一阵淡淡的苦涩，不过不是难以入口的苦味，而是清而正，回味过后方觉甘甜的味道。“这是黄滕酒吧。”秦淮轻呷一口，良久才开口道，“世人偏爱桃花酿，道桃花酿香甜而醇美，而且用桃花来酿酒是再简单不过了。但沉兄怎么偏偏喜欢这略带苦味的黄滕酒呢？”听到这一席话，沉煜放下了酒杯，目光变得渺远起来。“不错，这酒的确是黄滕酒。黄滕不似桃花酿，虽微苦却融了百味。作为一介普通凡人，这才是属于生活的味道，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