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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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您可别丢下阿定一人啊！这都三天过去了秦大人怎么还是不醒呢呜呜呜呜……您再不醒的话让阿定怎么找吃的呀呜呜呜……”
恍惚中秦淮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达几个轮回的梦。然而在睡得最沉的时候，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聒噪的哭声给打断了。“该醒醒了，秦淮。”冥冥中，一个仿佛来自上古的苍老声音在秦淮脑海中响起。他颇不情愿地睁开了眼。久违的光线重新映入眼帘，带着一股温暖而明媚的味道。秦淮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己寝屋的床上，打理苍恭府杂物的小童白定正跪在床前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地起伏，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秦淮试着坐起来，可是手稍一用力，浑身便觉得要散架了一般，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被惊到的白定停止了揉眼睛，一抬头发现虽然睡眼朦胧但好歹醒了的主人，便激动地扑了上去，搂住他的脖子直往脸上蹭：“秦大人终于醒了！那天您浑身是血的样子实在是把阿定吓坏了！”接着用更为悲痛的语调补了一句：“您要是不管阿定了，叫阿定一个人以后如何填饱肚子呀呜呜……”秦淮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好容易才用缠满绷带的右手把黏在身上的白定推开：“你……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秦淮平日不大拘小节，因此也懒得费力去严格管教底下那边小的，只要大事不犯，其余的事他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搞得苍恭府上下氛围异常得融洽——换句话说，没大没小。白定真身是最普通的白狐，幼时被叶九钦从长白山山脚下捡了来，养了几天后叶九钦觉得更换尿布甚是麻烦，于是半哄半骗地说服了秦淮把它收为看府的童子。但是说是说服，当时他就这么把四脚朝天乱蹬的白狐一股脑儿往秦淮怀里一塞，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溜之大吉了。那段日子每次去九重天上朝时，叶九钦总是会避了秦淮走，因为前不久他从丹木仙君的口中得知，他声称的“乖巧可爱”的小狐狸把秦淮最喜欢的一件青衫给尿了，有见过秦淮的小仙娥报告说那一整天秦淮仙君的脸黑得跟人间八月的乌云似的。再后来，等到白狐渐渐长大，虽不算乖巧但也机灵，总归能差使着做些洒扫或者跑腿的活儿，秦淮和叶九钦之间的恩怨才算完。如今看到少年模样的白定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往自己的衣服——现在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上抹，秦淮真是感慨万千，无语凝噎。
报应！全是报应啊！
“这次多亏了九钦大人，”一番折腾后，白定总算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些，“那天九钦大人抱着浑身是血的您，嘱咐阿定要好生照顾着。九钦大人好像也受伤了，血就这么一滴一滴地滴到地板上……肯定很疼吧……其他的倒也没说什么，把您放到床上就离开了。”回想至此，白定依旧心有余悸，嗓音不住地颤抖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是叶九钦那家伙吗……看来这次还真是欠了他不少。秦淮无奈地笑了笑，重新躺回了床上。“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他极轻地一声叹，然后合上了眼。白定喏了一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顺带带上了门。
那一整夜，秦淮都不曾入眠。许是先前那三天睡得太久了，秦淮如是想道。
第二天一大早，苍恭府便迎来了客人。“启禀仙君，”白氅纶巾的鹤使大方得体地拱了拱手，帝君有旨，请仙君今日务必上朝，帝君有要事宣布。”果然不出所料。“秦淮领旨。白定，恭送鹤使大人。”
九重天，大殿上。
“容修仙君没能成功闯过涵虚太清之境，本君深表遗憾。念及容修仙君有重伤在身，本君不忍予以重罚，就将仙阶将至二品，望容修仙君以此为戒，往后多加历练。”容修是秦淮的仙号，但是素日不常用，众仙都觉得喊秦淮更加顺口些。“但是，”高高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帝君脸色一肃，“怀德仙君趁太上老君离府之时，擅闯涵虚太清之境，无视天规律法，辜负本君厚爱，本君对此将给予罚俸两年，褫夺仙号，并贬下凡间思过三月的惩罚。叶爱卿，可别再让本君失望了。”秦淮错愕地朝叶九钦的方向看去，发现他依然淡定如旧，只是脸色略显得苍白，后颈处多了一道扎眼的抓痕，虽然被柔柔垂下的青丝掩去了大半，但尚未脱落的血痂仍清晰可见。“九钦领旨。”叶九钦从容跪下，淡淡道。
“且慢。秦淮愿替叶仙君受罚。此事皆因秦淮而起，一切都是由秦淮妄自轻敌造成的，这才连累了叶仙君，铸成了违反天规的大错。被贬下凡的惩罚，请允许秦淮来替他承担。”秦淮不等帝君开口，便已坚定地跪下，表情意外得严肃。这一席话让在朝的众多神仙通通傻眼了，底下开始出现细碎的窃窃私语，而叶九钦仍保持着跪下的姿势，不过不似之前的从容。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秦淮挺直的背影，心中万般滋味。帝君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一番思索过后终于摆摆手：“也罢，你们二人素日交情颇深，既然容修仙君已经开口，本君也不便多加阻拦，你们好自为之。”
在回府的路上，秦叶二人就这么默默地并排走着，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临近分岔口时，秦淮停住了脚步。“嗯？”叶九钦见秦淮突然不走了，感到挺疑惑，疑问式地挑了挑眉。秦淮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开了口：“这次连累你了……我无法为你做得更多，抱歉。”呵……这可是第一次听到秦淮这么正经地道歉呢。稀奇稀奇。“无妨。你不必多想，安心静养几天再去也不迟。”叶九钦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摊摊手道，“怀德的仙号听上去实在太过高尚，和我不太相衬，丢了就丢了吧。”接着顿了顿，“在凡间若是看到沉煜仙君，记得代我向他问好。”沉煜，沉煜……实在是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自从那次事件过后，众仙都避讳着提到这个名字，尤其是在秦淮面前，就连一向无所顾忌的叶九钦，也罕见地一直保持沉默。话一说完，叶九钦便不再多言，径直往自己府中走去了。
说是自己无法为你做得更多，但实际上我却并未为你做过什么，就连此次被贬下凡，都是借着什么代替受罚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满足自己的一点私心罢了。这份人情，若是有日后的话，自己定当亲自来还。纵使有万般话要说，秦淮最终只是咧出一个“万事包在我身上”的笑容，拍了拍叶九钦的肩：“一定一定。”话一说完，叶九钦便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往自己府中走去了。
下凡本定于两日后，可是秦淮在上朝后一天的一大清早，便已动身出发。白定在早上给他送来小仙娥新鲜采摘的蟠桃时，发现自己主人寝屋已经空无一人。桃木桌上放着一素笺，白定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行清秀简洁的小字：“替我好生照看苍恭府。”既没有说去哪儿，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屋内什么东西都没有少，除了一盏并非十分贵重的酒壶，和两三个翡翠制成的小酒杯。
这边的白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了原地，而那边的叶九钦正独自倚在窗沿边，手中转动着小小的酒杯，不知想些什么。正是春天好时节，窗外已是日迟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