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夜》倚风螺旋

6、告死（2） 整一张之上

　　回到家中时拂晓已近，林郁生握着那把从保险箱中取出的钥匙，叹了一口气。
　　自从四年前搬到这栋近郊的房子后，父亲便严禁他走进书房。
　　那一眼瞥去只有桌椅和书架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特别？林郁生曾经也很好奇，但现在似乎是关键的这把钥匙已经到手，他反而觉得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他垂下握着钥匙的手，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闭上了眼睛，就那么靠着沙发睡到了晌午。
　　但既然那是父亲的遗物，他自也没有不理会的理由。仍带着疲惫与睡意的他踏进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后，很快便找到了与那钥匙对应的锁口。
　　他打开那扇书桌柜门，里面只有一小叠纸，他抽出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睡意全消。
　　那似乎是一份合同，但原本的内容已经被密集的字覆盖，字迹应该是同一个人的，因为实在太潦草，林郁生也辨不出那到底是出自谁之手。
　　整一张之上，来来去去只有两个字——“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林郁生仿佛能从缭乱的笔划中，感受到那种疯狂刻骨的仇恨与诅咒。
　　他皱着眉，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在灯光下仔细辨认。终于，他在一处笔画还算是比较稀疏的地方，看见了印在合同上的一个名字。
　　“方檀”，从位置上看应该是见证人之类的角色。林郁生知道这个“方檀”，但只是知道，但并不算是认识。
　　他的父母已经离婚，自懂事起他就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最照顾他的，是那位慈祥的祖父。
　　四年前祖父因车祸去世之后，他的父亲就突然信了天主教，将正如日中天的物流公司卖给了一个同学，搬到了这栋近郊的房子，也不再工作，几乎每天只在家和教堂之间往返，而方檀就是那间教堂的神父。
　　说来也奇怪，祖父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而以前的父亲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只关心市场，只相信钱，一直都对祖父的礼佛嗤之以鼻。
　　而且，买下了父亲公司的那位同学也算是个有经验有手段的商人，然而公司到了他手上后竟不到半年就倒闭了，那位同学也因此破产。尽管林郁生不懂商业和经济，但也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关掉台灯，靠在椅背上摩挲着纸张因粗暴的书写而凹凸不平的表面。
　　纠结了好一会，他终于还是稍作整理，出了家门。
　　先城礼拜堂并不算大，白漆的外墙也已经沾满了锈迹，开始脱落，但堂内还算是庄严肃穆。
　　柔和的烛光笼罩着高大轻盈的穹窿，阳光透过叶片形的琉璃窗，在地面投下一片五彩的斑驳。
　　身着墨绿色祭衣的驻堂神父站在祭台旁，他看到了林郁生。
　　他微微鞠身，脸上是和蔼的微笑：“先生，我们欢迎愿投入我主怀抱的任何人。”
　　虽然这是父亲做礼拜的地方，但林郁生并不曾到来，所以方檀神父并不认识他。
　　林郁生想了想，也展开微笑，使自己的声音自然而平和：“神父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很荣幸能为您解惑。”神父方檀缓步走到了祭台后，台上的十字架正好与他的胸口持平。他居高临下却又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台下的人，倒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圣人的范儿。
　　而林郁生也毫不避讳地与他的双眼对视，半晌，他突然开口。
　　“你认识林海平？”林海平就是他祖父的名字。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郁生的确是捕捉到了，神父那慈爱的双眼中刹那闪过的锐光。
　　“您是林玉岁先生的儿子吧？”神父仍旧在笑着，眼神中融进了一丝悲悯，“林先生的事情真是遗憾，原主宽恕，让他早日回到主的怀抱中。”
　　“宽恕？”林郁生狐疑地问。
　　“人生来有罪。”神父回答道。
　　基督教中似乎的确有这种说法，林郁生便不再纠结，回到初衷：“请神父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确认识您的祖父，当年林海平先生转让了一件古董，我便是见证人。”
　　林郁生心想果然，“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古董吗？”
　　“一尊印度教的神像，”神父皱了皱眉，似乎谈及异教使他有些不快，“叫什么……我忘了，是一个女人踩着一个男人的泥塑。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