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夜》倚风螺旋

5、告死（1） 视线之中唯

　　the Wings of Azrael.（死亡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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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已至，天空是黯淡的橘黄。
　　冰冷的单人病房里，除了医护人员以外，仅有两名家属仍陪在垂死的男人身边。
　　护士们来往忙碌着，戴着口罩的脸冷漠而木然。病房的窗帘拉开着，但迟暮的日光无法给这片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白色空间带来任何暖意。
　　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了病床上男人松弛干瘪的脸颊。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混浊的眼珠微微一颤，艰难地向上转去。
　　照进瞳孔的是初雪般纯净明丽的光，在那光中，恍若透明的两对羽翼卷起并拢，遮掩着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
　　男人的双唇因狂喜而颤抖，那塌陷的喉咙艰难地溢出干涩难听的声音。
　　“你……你是天使……你……是来接我了……吗？”
　　那光辉的身影沉默了半晌，两对羽翼微微挪开，依稀露出的下巴白皙似雪。
　　“我不是天使。”那声音冷清而醇厚，仿佛澄澈的葡萄酒倾入水晶杯。
　　微风吹开了他身躯上蓬松稀疏的绒毛，床上的老人骤然瞪大了双眼。
　　“不！主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奄奄一息的病人猛然疯狂挣扎嘶吼，周围的护士们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大跳，“啪嗒”，不知是谁手中的写字板脱手掉下。
　　“主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反应过来的护士们和一名女性家属手忙脚乱地将病人按住，唯独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仍然呆愣地站在原地。
　　他的双眼慢慢地，慢慢地沿着垂死父亲的目光，移向那病床旁的窗户，深褐色的瞳仁里流转着难以名状的光。
　　紧闭的玻璃窗被擦得很干净，纯白的窗帘轻柔地拂动着，镀着发暗的红，那是夜晚到来之前的，最后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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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林郁生低着头，在医院的走廊中缓慢地踱步，所有的手续都交由姑母去办了。
　　他本就很瘦，再加上此时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虚弱。
　　父亲死了，他却没有觉得有多悲伤。诚然他和父亲向来就不算和睦，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刚才他所看见的景象。
　　浓烈的消毒水味呛进鼻孔。想起四年前祖父死后父亲怪异的变化，他不自觉地伸手捂住了胸口，只觉得一阵心慌。
　　“走路不看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一个甜美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刚才你路过了一排休息椅，脚下刚好有一摊护士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茶水，如果你正好一脚踩上去，正好滑倒，眼睛又正好戳在椅子扶手上的话……”
　　林郁生听得一阵毛骨悚然，有些恼怒地抬头，然而忽觉四周瞬间死寂黯淡，仿佛一张胶片老电影的剧照。
　　他惊恐地倒退了半步，鞋底与地面相撞的声音仿佛石子落入死水，在这死寂的走廊中蔓延，回响。
　　视线之中唯一鲜明的色彩便是那抹红，抱着黑猫的红裙女孩正微微歪着头，朝他甜甜微笑，背后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子上，刻印着泛红的夜空。
　　“小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哦！”她说。
　　就如同砂糖融进红茶一般，她的声音渗入了他混乱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应，却又猛地反应过来，快要出口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头。
　　他还记得向来慈善的，已经去世的祖父曾经如何严肃地告诫过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不合常理”的东西，要记住，不要对视，更不要回答！
　　看到了他那紧张惊恐的样子，女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调皮地嘿嘿一笑。
　　“放心，不是许诺，不是约定，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哦！”
　　“不回答也不要紧，因为啊，即使你不回答，我也一样能得到你的答案。”
　　“那个问题就是——在你的心中……”
　　女孩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黑猫，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林郁生忽觉一阵眩晕，回神的瞬间那红色的身影已经了无踪迹，一个护士用轮椅推着病人从他的身旁走过，医院里病人的呻吟声由远及近地，渐渐地回到了他的感知中。
　　他恍惚地甩了甩头，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夜空仍然飘舞着丝丝鲜红。
　　那最后的几个音节仿佛一缕冰凉吐息，仍然萦绕在林郁生的耳畔。
　　“——所谓‘天使’，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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