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蓝鱼bluefish

7、 七 令人不可思

　　人有时候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常常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来。
　　就像夏荷。
　　按理说，肖芃在医院如此尽心地照顾了夏荷半个月，而肖芃又是唯一一个知道夏荷流产过的男生，还仍然毫无介蒂，重新开始追求夏荷，大多数女生都觉得夏荷应该感恩戴德，很高兴很痛快的接受才对，再说肖芃是多么的完美啊，学习好、家世好、形象好、性格好等等、等等，是多少大学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又有多少大学女生曾经像李诗莹一样芳心暗许啊！可是，奇怪的是夏荷竟然对肖芃的追求无动于衷。更令人不可思议让我们跌破眼镜的，在肖芃毕业那年，夏荷竟然与她们系里的一个男同学，也是我们学校长得最矮、最丑的男生恋爱了，听说还是夏荷主动的。
　　这个男的身高大概最多165CM，满脸都是青春痘时期留下的痘疤印，这还不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他的五官，感觉完全没有进化，长得实在太像我们的始祖类人猿大猩猩先生了。大饼脸上微凹的眼框里，嵌着两个桂圆核似的眼睛，蒜头鼻上两个可以插进一个手指头的大鼻孔，厚厚的嘴唇向上翻着，下巴往前突，看一眼都让人倒胃口中，学校里没有一个女生愿意靠近他，跟他讲话的。食堂里吃饭时，凡是有他在，周围起码三四张桌子没有女生坐。而夏荷居然与这样一个人谈恋爱，这，无疑是江南财大历史上最大的新闻了，都说我们这一代的人，没有做不出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确实我们想不到的事，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在我们身边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千真万确，夏荷真得和我们学校最矮最丑的男生恋爱了。
　　每次看到他们俩走在一起，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幻和滑稽，总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总在想自己看到的是否在拍电影？总在等待另外六个小矮人的出现。只是青青这个时候总会问我：“哎，蓝沁，你说夏荷是不是那次生病，脑子病坏了？”
　　“我也不知道。”青青的提问，多少让我回到了现实，可是这现实真得让我太迷茫了，夏荷真得脑子病坏了吗？可是听说她的成绩越来越好，在她所在的系里，名列前茅呢，每年都得一等奖学金，脑子病坏的人，不可能书读得这么好吧。可是她如果脑子没坏，又是为了什么？放着这么优秀的肖芃不要，却找了个这么不搭调的男朋友。不仅人长得矮，最多不超过165CM，与穿平跟鞋的夏荷站在一起还都相差一大截。本来人长得矮也没什么，不是有一句话说浓缩的都是精华嘛，好歹五官周正一点啊，可他实在长得太奇特，还一付猥琐相，唯一的优点听说成绩很好，这一点与夏荷还是蛮般配的。还有说他还会修鞋子，听说他爸是上海滩出了名的补鞋匠。不过这优点也忒小样了吧，夏荷总不至于因为他会修补皮鞋，喜欢他吧。
　　夏荷这一令人大跌眼睛的行为，不光是我想不通，我们707寝室除她之外的全体人员想不通，连恨她入骨的李诗莹，私下里也都为她可惜，觉得太不可思议。估计全校也没有人能想通的，所以常常会有认识的学哥学妹，路上遇到向我们打听，夏荷是不是受到了什么重大刺激，把脑子搞坏了？当然最最想不通的就是肖芃了，而且这也太伤他的自尊心了，凭他修养再好，也无法忍受。于是有一天晚上，肖芃终于在图书馆通往我们宿舍的路上，堵住了抱着书独自走着的夏荷，问她为什么？可夏荷就是不说一句话，最后把嘴唇都咬破了，肖芃是既心痛又无奈又失落的，一气之下，迅速申请了去法国的签证，到法国留学了。听说他的父母在法国开有连锁店。
　　肖芃走了。我们虽然很为夏荷感到可惜，但也只仅限于私下感叹而已。
　　日子并没有因肖芃的出国，而发生任何变化。夏荷还是继续着与“丑矮人”的交往。“丑矮人”是我们给夏荷男朋友取的名字，本来我们想叫他“小矮人”或者叫“猩猩”的，可青青说“小矮人”和“猩猩”这个名字，听起来都蛮可爱的，一点都显不出丑的意思，夏荷的男朋友一点都不可爱，还长得那么丑，叫“丑矮人”还差不多。于是，我们私下都叫夏荷的男朋友为“丑矮人”。“丑矮人”自从交了夏荷这个女朋友后，每天都笑嘻嘻的，而夏荷却总是神思恍惚，脸上总是充满了悲伤，这让她又有了另外一种无法言语的美，这也成为他们形象反差中另一个极大的反差，他们走在校园里，是最奇葩的一对组合，同学们送了他们很多的绰号，什么“癞蛤蟆与美天鹅”、“牛粪与鲜花”、“丑矮人与白雪公主”、“弥勒佛与冰女神”等等。好多次，我都在想：夏荷听到这些称呼不知心里会怎么想？当寝室里只有我们俩时，我也曾试图知道她这有悖情理的真实原因，可是她从出院的那一天起，似乎就丧失了说话功能似的，很少开口，不得已也只是用极其简单的音节或副字代替。“嗯、哦、好、没”，这是她说得最多的话了，或者根本就不开口。偶尔看她跟“丑矮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丑矮人”笑嘻嘻地说，她在一边默默地听，间或会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也是一闪而过。
　　时光静静地在我们的上课，与朋友约会、聊天中，如流水般地淌过。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快就接近了尾声。我们也为各自毕业后的出路忙碌着。因为不是一个系的，毕业后更是不知东西，杳无音信，夏荷的人和事也就渐渐地沉淀在心底。
　　可是命运就是那么奇怪，本来并无什么关系，大学毕业后更是天各一方，从不曾有过任何来往的我、夏荷和肖芃忽然会在10年后的一天，戏剧性地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