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灵宿》此山寒

9、穷奇之翼 鸿蒙初开，

　　鸿蒙初开，大陆之上生存着人与妖两个种族。当彼此的意识完全成形，隔阂与矛盾也逐渐萌发，起初的小摩擦最终演变为熊熊战火。传承天神力量的妖族在残暴本性的驱使下，将两手空空的人族几乎逼至绝境。妖王旗下的上古四大凶兽穷奇、饕鬄、梼杌、混沌更是拥有极其强大的妖力，任意一个便可摧毁人族的一个大部落。

　　纵然天神为维护世间平衡已竭尽全力，可仍然愿意用最后的生命将天界至清至澈的灵力灌注在少部分人身上，由他们来抵抗妖族的掠杀。这小部分人也就是后来被高高推崇，却又渐渐消失匿迹的伏妖师。获得灵力的伏妖师们，以其各自优秀的能力令人族反败为胜。妖王手下最为强大的四大凶兽也残败于伏妖师中四位灵使手下，穷奇之翼、梼杌之尾、饕鬄之舌均被割断，遗留在了大陆的某些隐蔽角落。唯有混沌侥幸逃脱，可在妖族得以喘息，准备养精蓄锐，卷土重来之时，妖王却选择牺牲混沌，将妖族永远地封存在混沌妖域之内。

　　大地重归平静，人族安然地栖息繁衍，除了他们自相残杀，已经没有其他种族能够威胁到他们的生存。世界慢慢地不要需要救世主般的伏妖师们，他们只得回归田野，如浮尘消散在广阔天际下。当这个尊称被人类淡忘殆尽之时，妖王灵的苏醒却让所有人即将在现在、未来，都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的称呼上。

　　伏妖师，林晚脑海中愈加深刻的三个字，尽管有些陌生，却让她有了憧憬之情。

　　站在山峰之巅，除了一个低矮的树桩，万物都屈居于脚下，无垠的碧海、参天的树木、以及漂浮过头顶的云都变得飘渺微小。森林的动静愈来愈小，可林晚不能安心，她感觉得到，蛰伏在那苍翠绿树下恶兽正在窥伺猎物。

　　“需要我牵你的手吗？”她看着叶恨，想起了对付鲨妖时他那样做过，似乎可以增强力量。

　　叶恨斜睨着林晚，简单三个字，“不需要”。

　　“那就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林晚充满期待，也相信他的实力。

　　叶恨轻哼一声，右手的手指轻轻晃动。林晚瞧过去，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倒真是好看，小小的动作就像弹钢琴一样，让她想起了电影中的魔法师。朦胧的暗红荧光浮现，形成一柄烟状长剑，她见过的，可印象之中剑柄那两圈金色螺旋条却不知所踪。林晚疑惑着，难道自己记错了？

　　及膝高的树桩就在叶恨的脚边，杂草贴着树皮生长，几乎将其掩盖。如果不是切面清晰的年轮，恐怕很难让人注意它的存在。不过叶恨抵达山顶之后，便一眼找到了它。

　　他握紧剑，垂直插入树桩的中心，年轮微微凹陷形成了一圈圈浅壑，荧光突然化作浓稠的血液缓缓顺着剑身而下，注入浅壑中。当最后一滴暗沉的血液滴下，红色渐渐鲜艳起来，年轮机械版地转动。而此时，森林再次剧烈震动，海平面也泛起一层层巨浪。

　　两棵参天大树徐徐升起，悬浮在空中。淤泥向上奔涌，高度渐升，着魔般地向空中大树聚拢。“轰隆”巨响，两个巨大的脚印落在颓圮的丛林中。林晚屏息凝视，心里微颤，看了看叶恨，还是老样子，云淡风轻。

　　淤泥终于触及到了大树，庞大的球体身躯与树根紧密相接，使两棵巨木成为了其有力的双臂，而双脚则由地面难以估量的树木聚合而成。只见一个与体格相去甚远的小脑袋从身体中挣扎而出，几片树叶贴在头上，看着像稀疏的头发。尽管没有眼耳口鼻，可林晚感觉它正在对自己和叶恨怒目而视。

　　“看来它还没有完全成型”，叶恨眼中尽是不屑。

　　“难道是因为脑袋太小？”

　　叶恨点头，也不再过多解释，猜林晚应该懂他说的意思“老实地待着”，他匆匆撂下一句便飞身朝森妖而去，速战速决，他不想多花费力气。

　　叶恨的背后浮出一对红光羽翼，伸长开来足足有十米长，轻轻颤动便可将他瞬间带至森妖面前。在荟英那晚的赤鸟……林晚凝视着他的背影，除了关心他的安危，有一个疑惑无法忽略，叶恨是不是也是妖？

　　森妖体型巨大，叶恨在它身前简直是太仓一粟，可那恰恰成了它最大的弱点。森妖挥臂，可总是扑空，叶恨灵巧地盘旋在它的周围，它只能笨拙地转身，不断承受着叶恨的攻击。

　　看样子，森妖的头脑尚未发育完全，不仅行动迟缓，而且思路混乱、毫无章法。就在林晚松口气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踏实的心立马又悬吊起来。纵然森妖承受着一次次攻击，松软的身躯被削开，手臂也被砍断，可却能够凭借森林脚下的丰富土壤完整愈合。这样僵持下去，就算叶恨再怎么厉害，也总会有精疲力竭的那一刻，而没有成熟意识的森妖只要轻轻抬起脚掌，便可终结叶恨的性命。

　　林晚看不清叶恨的所在，只有一道红色光影穿梭在森妖周围。时间一点点过去，然而令林晚吃惊的是，叶恨的速度并未减慢。他究竟在想什么？静心观察，林晚焦灼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因为她发现，森妖似乎比自己更加着急。

　　如果一个成年人知道自己拥有神奇的能力，哪怕是心思极为单纯之人，他必然会深思一番，分析出敌我形势，然后正确地运用能力。可是对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来说，再强大的力量也只不过是他一时发泄的工具，挥舞着工具想要去吓唬那些欺负他的大孩子，却不知手里的工具是刀、剑，还是盾牌？森妖的愈合能力是它最牢固的盾牌，只要耐心死防，待敌人力竭，后话不言而知。可它不知道盾牌的用处，愤怒的小孩只想用粗暴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所以它急切地移动笨重的身躯，当委屈、愤怒不可抑制之时，孩童便会找来家长主持公道。

　　叶恨等的，便是它的“家长”。

　　林晚低头盯着树桩上的年轮，血液缓缓地流淌，绕着圈，似是永无止境。远处的森妖发出震彻天地的嘶吼，充斥着恐慌、绝望。哀嚎的余音还未殆尽，一股强震再次袭上小岛。

　　海边的阴冷少年眼里的笑意冷却下来，桃桃偷偷瞥了他一眼，刚挪动步子，就被猛地一把抓住手腕。“现在别过去”，他的语气异常严肃，完全不同于平常戏谑的姿态。

　　强震引来了海上的巨浪，足足有十米高，少年抓住桃桃，一起恢复妖身以对抗巨浪的冲击。此时，森林地面蓦地裂开，裂缝深处的地底传来悲鸣。裂口被撕扯拉开，囚禁已久的生灵跃然而出，两只羽翼几乎遮住了小岛一半的阳光，咽喉似乎被锁链拴住，沉闷的空气游离在每一寸皮肤上。

　　森妖上下蹦跳，欢欣鼓舞，每次落地都引得地面晃动，林晚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个趔趄。背靠着树桩坐下，以防自己摔下山，给叶恨造成什么麻烦。

　　代表着叶恨的红色光影减缓了速度，并向天空中那两只巨翼飞去。当叶恨逼近时，空中巨翼愈来愈躁动，扑腾着，刮起阵阵飓风，袭上岸的巨浪被呵退回海里。森妖发出“呜呜” 的哭声，身上的淤泥哗哗下落，泥点四处飞溅，将林晚从头至脚染成了泥人。它的脑袋融化成一团泥浆，四肢的树木颓然倒地。

　　林晚望向天际，巨翼的扇动愈加强烈，看似张扬癫狂，可林晚感觉它在害怕。

　　叶恨羽翼周围开始显现其他轮廓，所有线条接合，一只朱红色雀鸟仰着细长的脖子冲向巨翼。林晚以为自己眼花了，出现重影。可真切一看，没有看错，雀鸟原本单一的双翼重叠成三层，而短小的尾翼也分叉成三条凤尾，微微卷曲的尾端在烈焰中浮动，优雅的姿态彰显了万鸟之王的尊贵。叶恨的身影早已没入火焰中，变成赤鸟体内跳动的心脏。

　　空中的巨翼惊慌地退缩，它后的万尺高空给予了足够的空间供它逃避，可在它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空气中所有混乱躁动的因子都在赤鸟穿过羽翼的那一瞬凝固，猩红的血汩汩而下，阴郁的天空刺目而绚烂。残败的巨翼停止挣扎，猝然落下，而赤鸟回旋下降，拖住了这庞然大物。赤红的火焰点燃了巨翼的羽毛，每一根都被灼烧，直到变成灰烬，簌簌落下。

　　黑夜悄无声息地从天边袭来，熊熊的火光仿佛要将黑夜照亮。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黎明来临时，巨翼才燃烧殆尽，一颗明亮的红色星光闪烁在初阳的光芒中，而赤鸟将星光衔在嘴里，慢慢将其吞噬。

　　赤鸟转头向林晚飞来，身体的红光褪去，叶恨颀长的身影重新回到她的眼眸中。她才猛然惊觉，已经过了一整夜。

　　叶恨落在她身旁，看见她灰头土脸的样子，立刻站远了几步。

　　林晚见他平安无事，本来挺高兴。可看到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她眼珠一转，突然露出善意、温柔的笑脸，再留下几滴真诚的泪水，向他扑过去。林晚打算是，抱了一下他，然后把他白净的衬衫给糟蹋糟蹋。可结果却是，她还没扑过去，就绊倒了，而一根树枝轻松地接住了她。林晚眼看近在咫尺的尖锐碎石，惊恐未定，转头瞧去，叶恨捏着树枝的一端，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脑袋。

　　林晚尴尬地站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可淤泥未干，只是越抹越脏而已。

　　叶恨依旧站得远远的，可他主动伸出手，紧握的拳头缓缓张开。

　　林晚看不清是什么，愠道：“那么远，我怎么看得清”。

　　“穷奇之翼”，听得出他有些激动。

　　林晚瞪着他，走近些，还是保持距离。伸长脖子，这才看到了，他手里躺着一片小小的红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