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灵宿》此山寒

8、森林巨魔 林晚背后一

　　林晚背后一凉，“你不要乱说”。她听过树妖、花妖、草妖……就没听过森林是妖怪的。

　　沉稳的百年乔木看不出有何异样，徐徐凉风轻颤枝头的阔叶，一切如常。只是，天色阴暗，森林外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森林里的两人一无所知。

　　细思一番，林晚抬眸，“如果我们脚下的土地，还有这些树木是你所说的妖。你有没有把握对付它？”

　　“如果没有，我不会进来”，叶恨淡然回答。

　　不会进来吗……是不是意味着，真的有他也应付不了的情况，他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送死而不管不顾？林晚知道自己很敏感，对于很多事总要多想几分，也知道这样下去只会令自己备受折磨，可每次都不可避免。在L市时，对于林未的疏远而时常闷闷不乐。到了T市养父母家中，面对他们热情的呵护而感觉惶恐不安。她嗤笑自己，真的是啊，这样下去迟早会患上抑郁症。

　　林晚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就像被遗弃的小孩般孤独无助。叶恨扯了扯嘴角，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力道颇大，还在神游的林晚猛然惊醒过来，捂着他下手的地方，“嘶”地一声以缓解疼痛。

　　她揉了揉，瞪向叶恨，“神经病！”

　　叶恨不知哪儿来的一张卫生纸，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掌，嫌弃地看她一眼：“哟，还知道骂人啊”。将卫生纸揉成一团潇洒地扔掉，“走吧，病患小姐。别耽误我的时间，森林顶峰还藏着宝贝”。

　　“病患小姐？”林晚愣住，他在挖苦她！

　　不等林晚发泄怒气，叶恨便迈开步子走了。又逼得林晚踩着浸水的“黄”胶鞋去追上他的脚步。

　　“喂，你等等啊！宝贝是什么？”

　　叶恨轻巧地避过了地上所有的水洼，偶尔回头“关心”一下林晚，“病患小姐，哦不，黄泥小姐，可以比王八快一点吗？”

　　林晚一脚好不容易在一小块干土上站稳，被他这么一说，身体又失衡。左摇右晃，手也跟着乱舞，跟不倒翁似的。叶恨看着起劲儿了，手指随着她的身体倾倒方向摇着，喃喃数道：“1、2、3、4……”

　　“14，倒”，果不其然，林晚倏地一头栽进土里，全身上下都与潮湿的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叶恨看罢，满足地笑了笑，将手自然地放回兜里。

　　“噗噗”，林晚仰起头，吐出嘴里的渣滓。胡乱用手抹掉了脸上沾着的厚厚泥土，艰难地爬起来，这幅狼狈的模样引得叶恨一声轻笑。林晚怒目相视，可再愤怒扭曲的表情全然掩盖在脏兮兮的污泥下。不过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叶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你就不能帮帮忙吗？”林晚怨声载道。

　　叶恨扫视了一下她的全身，坚定地摇摇头，“不能”。

　　林晚忍无可忍，抓起脚下的泥土捏成一团就朝他扔去，在空中飞散开来的泥土如雨点般冲向叶恨。可他不知使了什么妖术，气势汹汹的泥点全都在他身前半米处全部垂直落下。

　　林晚战术失败，只得垂着脑袋在原地默默地咒骂，“臭脾气老道踩上狗屎，臭上加臭。早晚有一天要变成棉花糖，滚进泥地，一圈又一圈，裹成土包子……”

　　叶恨没听清，“你说什……”

　　林晚听见没声儿了，抬头一看，前方空无一人！

　　腰间蓦地一紧，低头只见叶恨的一只手环住了她，稍稍用力，整个人便被带入了他的怀中。整张泥脸贴在白衬衫上，林晚伸直脖子，衬衫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印子。

　　被着突如其来的事变愣住，林晚偏头，他修长的脖子近在咫尺，冷峻的侧脸令她心下一动。还未来得及问清楚，叶恨便抱着她腾空而起，一跃到最近的一棵大树上。

　　足尖离地的一瞬，林晚感受到了地面的巨大波动。俯视下去，水洼刹那间被吸干，土地表面迅速游窜出一条条干涸的裂痕，相互交织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土块，一切又在此处戛然而止，平静地宛若一汪死水。不过，地面逐渐浮出一些白色的东西，完□□露出来时，林晚低头眯着双眼一看，那……是人骨！

　　等候在海滩的桃桃遥望着森林，手不自觉地握紧 ，一滴冷汗滑过额头。身后有人靠近，她浑身开始颤抖，当那人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时，心跳骤然停止。

　　“你可真是我的‘好帮手’，是不是呢？”鬼魅般的声音纠缠不久，桃桃红润的脸颊此刻煞白。

　　她颤颤问道：“那个姐姐会死吗？”

　　站在桃桃背后的少年冷笑一声，狭长的眼睛里沾满了血色，稚气未脱的脸庞却写满了狰狞阴恶。“这还得感谢我们善良的桃桃呢，不听我的话，把妖王灵宿主给放走了。不过倒也正好，她进了巨魔之森，恐怕现在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了吧。再等会儿，待森妖酒足饭饱，难以行动时，我们再去坐收渔翁之利，真是绝佳的计划。多亏桃桃你想得周到啊”。

　　桃桃不语，眼眶红红的，本想救妖王姐，没想到还是落入了鲨妖的圈套，成了他的帮凶。

　　望着下方堆积成山的白骨，林晚不得不想起荟英中学的白骨妖，担忧地看了叶恨一眼。这才猝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缩在他的怀里，而他也没有松手。尴尬地咳嗽一声，林晚轻轻推了推他，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哪知他的手臂的力量又重了几分，牢牢地将她圈在怀中。

　　“你……”林晚耳根想必已经红透了，然而叶恨却是不为所动。

　　“想站远点，关我屁事。但你想死的话，不可能”，叶恨眸色冰冷。

　　林晚也觉着自己想多了，两人站在枝桠上，若不是他托着自己，她根本没那本事能在这儿站稳。不过这氛围实在暧昧，令她很不自在。“你的衣服……”林晚指了指叶恨肩头的泥土印，那是她的“杰作”。

　　果然，当叶恨察觉时，立刻甩给她难堪的脸色。嫌弃地拉开两人脑袋的距离，可手依旧没有挪开。

　　“是白骨妖吗？”林晚试着转移话题。

　　叶恨看都不看她，脸色铁青，“不是”。

　　“难道是你说的，这座森林是妖？”林晚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全部投入到森妖上了。

　　只是叶恨仍然黑脸，瞥了眼肩头，咬牙说道：“此座森林名为巨魔之森，老婆子那本书上说，曾经进入这里的探险者无一人生还。虽然人妖之战中，大部分妖被永久封印，剩下的也大多逃到了混沌妖域。可尘妖这种卑贱的妖族却侥幸活了下来，而且还能自由穿梭在除天域外的其他三域。它们杀掉了一个人，得到了人的灵气。然后继续杀人，妖力也不断增强。尘妖天性怕光，幽暗的森林就成了它们最好的狩猎地”。

　　“所以你费这么大劲儿，进来要找什么宝贝？”林晚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他的目的上。

　　叶恨盯着那一团黏糊糊的印子，清峻的脸稍微有点怨妇的趋向，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可胸腔还在微微起伏。

　　“穷奇的羽翼”。

　　林晚想了想，好像听说过穷奇，似乎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一双巨大的羽翼可以翱翔于天际。“那样东西与混沌妖域有联系？”

　　叶恨静默半刻，徐徐说道：“想要去那儿，必须要找到四样东西。穷奇的羽翼只是其中之一，它由这里的尘妖看守着。我曾经找过几次，可都是无果而归。你的妖王灵唤醒了它的意识，暴露了它具体所在的地方”。

　　语罢，叶恨审视着她，时刻提防着她的异常举动。做这个决定，对她坦白一切，叶恨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可不得不承认，内心有种细微的冲动使他不愿再三隐瞒。

　　林晚眼脸低垂，全都明白了。呆呆地望着地面的森森白骨，心里不知是感动还是失落。也许他早就发现，她从未逃脱那场阴影，只要妖王灵完整地交给叶恨，她便会亲手结束自己充满罪恶的生命。他怕自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方丈山，没了希望也就是绝望。可能叶恨害怕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妖王灵因此陪葬，他也就永远找不到那四样东西。不过，他与老婆婆编织的谎言，的确让自己愿意苟活于这个世界。怎么就突然心里就泛起一股依赖与留恋呢？

　　“谢谢你啊……”

　　叶恨冷着脸，静待她的决定。

　　“请放心，我会活下来”，林晚语气平静而笃定，“只要妖王灵还有用，我会活下来帮你”。

　　叶恨眼眸几分颤动，眼前的她真是让人捉摸不定。沉默片刻，他微微张口，说出了平生第一句“谢谢”。

　　只不过这一句感谢，林晚却没有听见。下方的土地突然破裂，不断往下塌陷。他们所站这棵大树也被连根拔起，坠入地底。叶恨抱着林晚跃向一棵又一棵树，可看似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就像多米诺骨牌那般随着他们跳跃的轨迹而接连倒下，无形的猛兽奔腾在他们身后，巨掌碾碎脚下的一切阻碍物，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逼得叶恨不能停歇一刻。

　　叶恨的速度比猛兽更加快，可还是被步步紧逼。林晚看见叶恨的脸上流下冷汗，愁云般的英眉舒展不开。她的心也随之紧绷，以为叶恨是手操胜券，可现在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发展。觉着自己成了他的负累，内心愈加焦灼，刹那间，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苏醒吧，我的宿主。

　　林晚捏紧拳头，在克制，却又在企盼着妖王灵嗜血的欲望。她的眼眸渐染上一层赤红，手心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涌出，两个月前的感觉回来，林晚的神经难以抑制地兴奋。眼所能见的葱绿树木此时全都是熔岩地下死寂的枯草，滚烫的岩浆从山顶流下，所有生命顷刻化为空中的灰尘。

　　可就在一瞬，画面凝固，一股潺潺清泉缓缓淌过，温和平静地熄灭了大山的怒火。而林晚回过神，叶恨修长有力的五指将她的拳头轻轻握住，他俯在她的耳边说道：“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平安无事”。

　　林晚心中泛酸，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知道了”。

　　风呼啸而过，尘土飞扬，叶恨的跳跃速度越来越快，他向着最高的山顶冲去，还差一点，森妖的真面目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