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灵宿》此山寒

10、鲨妖耳歌（上）

　　“这就是穷奇之翼吗？怎么这么小……”林晚喃喃道。

　　叶恨将红羽收起，放进了一个黑色的小布袋中，解释说：“刚才的只是穷奇的实体，这是它妖灵的具象体”。

　　林晚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具象体是什么，但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山”，他说道。

　　“桃桃……”林晚提醒道，他不会忘记了那件事吧。

　　叶恨淡然回应，“豚妖不用在意，我倒是想去会会那只鲨妖”。

　　“那走吧”，林晚没有再多问，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感觉他没有移动，奇怪地回头看他，“你怎么了？”

　　“你就不问问我……”叶恨欲言又止。

　　“什么？”

　　“赤鸟”，他凝视着她，不太理解她异于常人的平静，“你就不怕吗？”

　　林晚眼睑微垂，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地面想了一会儿，徐徐开口说道：“以前我不相信什么神魔之说，只觉着那是唬弄胆小鬼的。可这两个多月来，见识到了太多我从未幻想的事，虽然很多时候还是会觉得我是在做梦，但又感觉我很喜欢这样的梦”。她视线缓缓移动，与他的眼睛保持直线，“从某些方面来说，谢谢你找到了我，不管背后的缘由是什么，我都将把你当作恩人、朋友。所以，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等你哪天不嫌弃我了，再慢慢告诉我那些事也不迟”。

　　叶恨微怔，不自然地侧头，“你还真是奇怪”，语气中隐隐有几分赞赏。

　　“算是夸我吗？”林晚笑了笑。

　　叶恨干咳一声，“嗯”。

　　林晚嘴角上扬，慢慢靠近，张开双臂，柔和道：“作为战友，我们是不是要互相鼓励呢？”脏兮兮的脸上只能看清她心怀不轨的眼神，叶恨背后一阵冷汗。

　　“滚开”，叶恨无情地拒绝，说着便绕开她的位置，迅速闪到她前方十米处。回头望了眼气急败坏的林晚，看似好心提醒说：“你身上的那些淤泥是由森妖杀死的那些人的肠肠肚肚搅拌而成，哦，还有蛆虫。你最好还是快点找个地方洗了吧”。

　　林晚并不是一个重度洁癖患者，可听他这么一说，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俯身干呕。瞪了他几眼，原本一夜未眠的疲惫感顷刻烟消云散，整蛊叶恨的想法也抛之脑后。如果不是泥土掩盖，恐怕她的脸此刻惨白无比。二话不说，立刻脚下生风，朝山下奔去。

　　林晚比沙漠中的迷失者更加着急，山下的大海虽然在视线范围内，可却要徒步穿越广袤的森林，跑了许久，依旧遥遥无期。叶恨优哉游哉地跟在她身后，瞧得她匆匆的身影，不由得嗤笑。

　　走出了森林，空旷的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林晚半个身子淹在水里，将全身上下来洗了个干干净净。叶恨站在不远处，观察着四周。可眼睛不经意间瞥向林晚，虽然穿着深色的T恤，可浸水之后贴着身体，背部轮廓若隐若现……心里略微浮躁，叶恨赶紧移开目光，耳根染上几丝红晕。

　　拧干衣服上的水，林晚朝他走来，短发上还滴着水，一路过来在海滩上留下了一长串水印。

　　林晚嗅了嗅衣服上的气味，皱着眉头说道：“等回到城市，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叶恨淡淡地回应，“哦……”

　　而林晚也未察觉他的异样，注意力转向海面，问他：“如果鲨妖不来，我们怎么回去？”

　　“不知道”。

　　林晚转头吃惊地望着他，“我以为你早就想好了办法”。

　　“我的办法只有鲨妖或者那只豚妖来了才奏效”，叶恨瞥向她，又立马收回目光，“所以现在要把他引上岸”。

　　“怎么引？妖王灵，还是穷奇之翼？”

　　“反正色诱是没什么用”。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想到一个词——一马平川。

　　“你！”一时语塞，她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击。只见他神态自若地拿出装着穷奇之翼的小袋子，念了一段她听不懂的咒语，随后布袋脱离他的手，向海面飘去。

　　海浪规律地涌上岸，又退去。有些灼热的阳光平整地铺满小岛，不放过任何一丝角落。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又匆匆飞远。一切安然宁静，是个适合惬意地躺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的好天气。可现在他们却没有那份闲心去关心这美好的小岛风光。

　　“来了“，叶恨表情冷了下来。

　　而悬在空中的布袋显得有些躁动，叶恨两只手指并拢，轻轻一转，布袋便回到了他手里。若不是他人畜无害的一副好皮囊，林晚真觉着他像是个捉鬼的茅山老道。叶恨俯首在林晚耳边说了几句话。

　　海上一只海豚靠近，上岸后变化成了人形。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林晚向前走去、

　　桃桃小跑过来，喘了几口气，拉着林晚的手劝道：“妖王姐，你们快走吧。他马上就来了”。

　　林晚摸摸她的小脑袋，“桃桃是在帮我们呢？还是在帮鲨妖呢？”

　　桃桃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谎言已经被他们知道，羞愧使得她涨红了脸，但坚定地说道：“你们”，可她犹豫不定的眼神被林晚轻易看穿。

　　“他叫什么名字呢？”林晚转移话题，随意地问道。

　　“耳……耳歌，耳朵的耳，唱歌的歌”。

　　“挺特别的名字，你们是朋友吗？”

　　桃桃愣了愣，摇摇头，“应该不是”。

　　“混沌妖域”，林晚吐出四个字，桃桃倏地睁大眼眸。“是从那儿来的吗？”

　　桃桃激动道：“妖王姐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家乡？”

　　林晚不语，看向叶恨，他点点头走了过来。

　　叶恨：“我知道那里，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听罢，桃桃露出惊讶之色，眼中流转着几缕哀伤。

　　“怎么可能……你不是人类吗？难道你是伏妖师！”桃桃惊恐地后退，跌坐在地上。

　　林晚将她扶起，一本正经地安慰道：“这位大哥哥虽然脾气臭了些，不过他应该是个好人”。

　　桃桃半信半疑，仍然对叶恨有几分戒备和畏惧，紧紧地握住了林晚的手腕，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按照人域的时间来算是四年前，混沌之门被突然打开，耳歌和我恰好在那周围，被一股很大的吸力卷进了混沌之门的漩涡。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片海域了”。

　　林晚蹲在她身旁，耐心问道：“那桃桃叫我妖王姐，是因为耳歌能感受到妖王灵的存在？”

　　桃桃面露不解，“不是啊，妖王姐难道不记得了吗，以前在混沌妖域的时候是你救了我一命”。

　　“我？”林晚脑子一空，一些碎片般的画面闪现。

　　“恩，十年前来了几个伏妖师，他们走的时候被血妖的手下围攻。那时我差点被误杀，幸好妖王姐你救了我”。

　　叶恨突然抓住桃桃的肩膀，强硬地质问：“那些伏妖师中没有逃脱的六个是怎么死的？”

　　桃桃无辜道：“不……不知道”。

　　叶恨眼眶发红，凶狠的眼神像极了恶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是在场吗！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只白皙细腻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叶恨的手掌，叶恨愣住，只见跪在地上的林晚抬起头，苍白的小脸写满了震惊。

　　“我好像真的去过那儿……”林晚喃喃道。

　　叶恨瞳孔猛地一缩，松开了捏住桃桃的手，眼色愈加冰冷。“不可能，十年前你只有六岁”。

　　林晚颓然无措，那些陌生的记忆还在她脑中反复回放。面目狰狞的妖兵举着血刃刺穿人的胸膛，一刀刀下去，直到五脏六腑被拉出人皮，妖兵们浑浊的眼球调出眼眶，兴奋地上下跳动。用溃烂流着脓水的舌头一点点地舔着地面整体排放的六具尸体，尸体的眼耳口鼻都被吃掉，脸上只留下四个黑漆漆的小洞……

　　在三人僵持之时，一股滔天巨浪正呼啸而来。耳歌站在高高的浪尖，飞溅的浪花模糊了他的身影。

　　惊觉巨浪袭来，叶恨将林晚抱起，背后的红光羽翼浮现出来，他带着她升到空中。桃桃仰头看见他们有了躲避方法，也放心几分，蜷缩成一团，又变回妖身。
　　轰隆的水声逼近，叶恨提升了高度，低头一看，翻腾的海水里根本找不到耳歌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海水才缩回海里，又重归平静。

　　林晚抱住他的脖子，瑟瑟说道：“我看见了……六个人的尸体”。

　　叶恨惊愕失色，脸似浆糊般紧绷着，微微张口，声音几分哽塞，“什么样子……”

　　林晚摇摇头，低哑着说；“他们的脸都被一群怪物啃得残缺不堪”。

　　她感觉道叶恨抱着她的手在轻颤，他的心里似乎建筑着一道的壁垒，却被某种压抑的愤怒一次次狂轰滥炸。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瞬间她太冲动，手便抚上了叶恨的侧脸，竟然冷得慎人。

　　叶恨似被静电触碰，蓦地躲开她的手，脸上的余热窜进他的耳根、双颊，白玉般的脸庞不搭调地冒出两团红晕。而林晚的手孤零零地落在空中，简直是尴尬至极，她只得装作无事人一般，缓缓放下手，却又不知该放在哪儿，就这么悬在他的后面，另一只手吊在身体一侧。

　　见没什么波动，叶恨正欲下降。可海面突然飞出一条晶蓝锁链，拴住了林晚的脚踝，猛然下拉，林晚惊呼一声脱离了叶恨的怀里。他来不及抓稳她，第二条锁链从后方袭击了叶恨。

　　吃痛一下，叶恨立刻俯冲下去追寻着林晚，受到锁链干扰，始终碰不到她。直到林晚完全没入了海里，叶恨在脸贴近海面的那刻，不甘心地翻身直立起来。望着泛着波澜的海水，叶恨拳头紧攥，额间留下一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