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灵宿》此山寒

6、魔海沉浮 午后，阳光

　　午后，阳光正烈。阴阳舟在海面漫无目的地漂浮着，而舟上的二人不发一言。

　　叶恨在船篷下纳凉，自然，林晚被逼无奈地在船头有气无力地划着小舟。心不甘、情不愿，但叶恨只有一句“你不划，那谁划？”

　　虽然心底念道：你是干嘛的。却只是在口头上小声嘀咕，林晚纳闷自己何时这么唯唯诺诺的了。

　　天气晴朗，海鸥成群掠过波澜不起的海面，划出道道水痕。飞过头顶，落下水珠，洒在林晚脸上，带来丝丝清凉。但并没有缓解林晚心里的怒气，怨念着，为什么一定要坐这种破船，不去坐大轮船，简直是找罪受。

　　起初，她听见“阴阳舟”这个名字，觉得一定是一只具有神奇功能的船，比如可以飞在空中，或是乘风破浪，再或是能自动划行。不过，直到胳膊酸的那刻，林晚才意识到，这条船再普通不过，而且可以说得上是普通小船之中的下下等级。且不说耗费力气，光是划了半天才前进一点点就足够令人恼怒。

　　摇船桨实在是摇累了，林晚进船篷歇息半晌。看见叶恨闭着双眼舒适惬意地躺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向船身，脆弱的小舟猛烈晃动。

　　叶恨睁开半只眼，“你干什么？”

　　“我大姨妈来了！”林晚脱口而出，坐下来将头撇到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大姨妈？”叶恨皱眉，“别弄些亲戚来烦我”。

　　“……”

　　过了一会儿，林晚闲得慌，忍受不了舟上这种沉闷的气氛，瞅了瞅叶恨，有的没的地问：“为什么我们要坐这种外表简陋又内心丑陋的破船？”

　　“你懂什么，知识浅薄”，叶恨鄙夷道。

　　林晚挑眉，“知识渊博的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以为他会以“懒得说”回绝，没想到他说：“之所以叫阴阳舟，因为可以通往阴阳两界。不止是如此，人界之外的地方也可以去。方丈山是仙人住的地方，没有阴阳舟，你怎么进去？”

　　被他反问，林晚语塞，接不上话，只好转移话题，问道：“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杀掉那些白骨妖的？”

　　“伏妖术”。

　　“那是什么？”

　　叶恨说：“降伏妖怪的法术”。

　　林晚好奇道：“要怎么才能学会？你能教我吗？”

　　“天资不高的人一般都学不会”，叶恨白她一眼。

　　遭到嫌弃，林晚哼了一声，偏头睡觉。

　　瞧见林晚不说话，叶恨倒是主动叫她，“喂，差不多可以去划船了，天黑之前要找到岛屿”。

　　果然没好事，林晚眼睛骨碌一转，顺着他的话，“恩，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静默半晌，叶恨不满，“怎么还不去？”

　　“是啊，你怎么还不去？”林晚头一仰，躺在船篷下赖着不动，紧闭双眼，故意发出睡觉的呼噜声。推了她几下，如死猪般丝毫不动。

　　“你是打算自己跳进海里，还是我把你扔进去？”叶恨语气里满满是威胁。

　　看来装死行不通，突然想起老翁对她说的话，林晚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叶恨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只见她将大拇指和食指按在鼻翼两侧，这个动作……该不会是要……叶恨心里默默流着冷汗。

　　见他越来越难堪的神色，林晚不怀好意地说道：“最近感冒了，身上没带纸，所以只好用传统方法来解决鼻涕问题”。

　　叶恨的脸从未如此扭曲过，林晚故作好心，指了指船桨，“还是劝你趁我没行动前，去划船”。

　　没有半刻犹豫和磨蹭，叶恨去了船头。见他走开，林晚心里得意洋洋。不过，愣是半天没有听见划桨声，但感觉船的确在移动。好奇地起身窥探，只见叶恨双手插兜站在船头，似是在眺望远方。

　　“这个船怎么自己在动？”林晚相当不解。

　　叶恨头也不回，但可以想象他那一副老子最厉害的表情，“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用？”

　　还未等林晚反驳，船身突然剧烈地左右摇晃，几乎到了快要翻船的状态。

　　被这响动惊扰，差点摔了个趔趄，叶恨转身不悦道：“不要踢船！”

　　林晚紧紧扶住船沿，摇头无辜地说：“不是我”。

　　见林晚还瘫坐在船篷下，危机感蓦地笼罩心头。叶恨眼神一暗，环顾四周，一切风平浪静。可越是平静，越是说明危险悄然逼近。凝气聚神，默念咒语，尽量将阴阳舟稳定下来。

　　远处一座小岛的轮廓出现，叶恨将力量灌注在阴阳舟上，使其快速向小岛前进。而越是靠近小岛，天色愈暗，天上阴云聚合，海上猛虎般的波涛翻涌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欲吞噬小舟。叶恨的右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无形的气层笼罩着阴阳舟抵挡住了大浪，海水呈弧形滑下，总算是逃过一劫。

　　林晚长舒一口气，以为只是普通的海浪，然而远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一个巨大漩涡着出现在下方，强大的吸力将小舟拉入海里。叶恨右手支撑着小舟外部的气层，左手手心朝下，手心散出一道红光牢牢吸附着小舟，使其不被漩涡卷进去。

　　虽然稳定小舟，使其不受冲击并不是难事，但如此僵持，也不是个办法。叶恨瞄了一眼林晚，想起她还拥有一半妖王灵，也许可以试试让她帮忙，“喂，你过来”。

　　林晚地走出船篷，与叶恨并肩站在船头。

　　“把你的手放在我的左手上”，叶恨说。

　　林晚照做，在触碰到叶恨手那一刻，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平稳有序。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听见林晚慌乱的心跳，叶恨讥笑道。盯着两人手重叠处，叶恨感觉妖王灵的力量从那里灌注进体内，下意识反握住林晚的手，将自己的妖王灵与其相连。

　　这一举动倒是令林晚心跳加速，“你……你要干什么？”

　　叶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地说：“你我各有一半的妖王灵，你是妖王灵的宿主，而我拥有它的妖力。如果没有你的命令，我的体内的妖王灵也无法发挥作用。简单点说，你是神，而我是形，需要神形合一。懂了？”

　　林晚讷讷地点头，自己这是怎么了，真是胡思乱想。

　　叶恨神情严肃，“好了，听清楚了。现在你只需要静下心来，意识全部集中于你的右手，其他的都不要想。我会融合妖王灵的神形，唤醒它的部分力量，来压制住海面的波浪，趁其平息的时候冲出去”。

　　听罢，林晚缓缓阖上眼，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父亲被抓入狱、母亲的去世、四年前的大地震，还有荟英被毁，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深深地刻在心里。只要闭上眼，世界漆黑一片时，死去人的音容总是挥之不去。

　　“对不起……”林晚垂着脑袋。努力尝试，可还是办不到，也许就像班主任说得那样无能吧。

　　叶恨不语，林晚接着说：“你先走吧，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出去，我留在这里就好”。

　　“就算你不值钱，阴阳舟我还得还给老头子，再说没有你，我来这一趟也没什么意思”，叶恨握着林晚手的力道大了几分，眉宇之间的固执令林晚动容。

　　也轻轻握紧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到心底，起伏不定的焦虑渐渐平静下来。再次闭眼，纵然面对黑暗，而这一次却好了很多，没有之前的极度恐惧。林晚将内心的其他杂事清理干净，只想着眼前之事。

　　成功融合妖王灵，叶恨加剧了右手支撑气层的力量，连带着阴阳舟一鼓作气穿越了层层巨浪，远离了漩涡中心。

　　冲到外部，回头才发现只有身后的一片海域是风云翻涌，其他依然风平浪静。

　　然而就在两人注意力放在那片海域时，在他们前方从海里腾跃出一只至少有二十米长的巨鲸。巨鲸竟然能飞在半空中停住，蓦地调转方向，头颅朝向小舟，似是看准猎物。错愕的瞳孔之中的巨鲸身影愈来愈大，不，不是鲸鱼。凶恶锋利的锯齿、乌黑的眼睛、新月形的鱼尾……还有淡白色的腹部，这……这是大白鲨，和鲸鱼体积一般大的大白鲨！

　　短短几秒，巨型大白鲨已经撞上了气层。林晚一时之间心神慌乱，叶恨右手的力量渐弱，大白鲨猛烈的撞击之下，气层出现了一个缺口。

　　叶恨松开握住林晚的左手，五指弯曲。红光呈烟状逐渐聚合在手心，形成了一把长剑，剑身是暗红色云烟，剑柄为两圈似乎是金属质地的镂空螺旋条。腾空而起，叶恨双手握剑冲出气层朝大白鲨砍去。

　　纵然体型庞大，可大白鲨却动作轻盈，轻松地避开了叶恨的攻击。叶恨注意到下方，阴阳舟周围水下有许多影子游过。这时，大白鲨一个甩尾，彻底粉碎了阴阳舟外部的气层，而阴阳舟也随之倾覆。必然，站在船头的林晚落入了海里，不会游泳地她在海面挣扎。

　　叶恨欲下去救林晚，却被大白鲨拖住，一番厮杀之后，大白鲨仅仅只是被剑划伤了表皮，并无大碍。倒是叶恨耗费了巨大体力，喘气之余，突然发现林晚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阴阳舟沉没之处有暗红色的血水散开，心弦不由得一紧。这血水难道是她的？就算不是，如果是沉入海里，她不识水性，恐怕难有活路，况且在那海底之下不知道还有些什么怪物。

　　眼前情形，妖王灵的力量用不上，体力不支，硬拼也不是办法，只能先脱身。叶恨念了一道咒语，顿时，剑柄的其中一根螺旋条幻化成一只金色蟒蛇，硕长的身体将大白鲨一圈圈地缠绕束缚住。趁此期间，另一根螺旋条化成了金色巨龙，载着叶恨飞向之前所见的小岛。

　　叶恨在小岛着陆，远观大白鲨被金蟒死死缠住在空中，奋力挣扎也挣不脱。此时，在它们下方的海域，跃出无数体型较小的白鲨，虽说体型小，但也不算正常。小型白鲨张开血口朝金蟒咬去，金蟒被咬得支离破碎，叶恨立即念咒语将金蟒收回。

　　战斗之后，大型白鲨也有些力竭，而且之前被划伤的口子竟然越来越深，鲜血汩汩而出。只得放弃追杀叶恨，没入了海里，而一众小型白鲨也随之而去。

　　叶恨倚靠着树干坐下，处理了伤口。望向海面，此刻才总算平静下来。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却感受到了两种心跳的频率，另一个是林晚的吗？刚才，似乎看见了几只小型白鲨身体上有伤口，很深的血痕，难道那些血水不是她的？那她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