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灵宿》此山寒

5、同行相依 林晚呆征在

　　林晚呆征在原地，记忆已然结束，她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留下来，还是走出去”。

　　沉默不语，林晚的心疼得厉害。

　　抬起自己的手，揉搓了一下手指，仿佛在感受信笺残留的痕迹。可是什么也摸不到，她缓缓合上五指，握紧拳头。脑海中闪过父亲、母亲，还有林未的音容。一瞬间，一个清晰的答案浮出水面。做出了决定，活下去。就算要赎罪，稍微迟一点点吧，就算是自己贪心，想在这个世界多呆点时间。等把妖王灵给叶恨，还清他救命之恩后，一定会给死去的人一个交待。

　　心中的愿望似乎被念海获悉，林晚缓缓阖上眼睛，感觉身体慢慢上浮，直到全身露出水面。

　　睁开眼睛，已经安然无恙地漂在水面，脚尖下是冰凉的海水。还未来得及呼吸片刻的新鲜空气，就因地心引力而跌进海里。这次是真实的海，念海的通道已经被老婆婆关闭。

　　不识水性的林晚只能挣扎着下沉，就在脑袋快被淹没时，有一只手轻轻揽住了自己的腰。稍稍用力，带着自己冲出了海里。

　　到了岸上，林晚呛了好几口咸水，擦了擦眼睛，侧头看见叶恨那张熟悉的面孔。细碎的黑色短发发梢还滴着水珠，浓密的睫毛下那双褐瞳依然平静如水，好似任何事物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澜。

　　“谢谢你”，林晚微笑着说。

　　“你死了，我上哪儿去找妖王灵”，叶恨淡漠回应。

　　不过林晚心里却丝丝暖意流过，不知是因为找回了记忆，还是被他所救。

　　老婆婆拄着拐杖，蹒跚着步伐过来找到了他们。“哎呀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老婆婆作势捂着自己双眼，但手指间微微开了一条缝，透出八卦十足的眼睛。

　　两人均未理会老婆婆的言语，起身拧了拧浸湿的衣服。

　　不被搭理，老婆婆只好无趣地放下手，问着林晚：“小姑娘，怎么样，都想起来了吗？”

　　林晚点点头，“谢谢您，过去的事我想起来了”。

　　说罢，林晚转身面对叶恨，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也谢谢你，现在，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将妖王灵从我体内抽取”。

　　叶恨有些讶异，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林晚说：“前几天你不是说过吗，妖王灵的宿主是罪恶之源，而且宿主的某种执念越强，妖王灵也就越离不开宿主。老婆婆帮我进去念海，找回了失去的记忆，一直在我心中放不下的事情如今也就弄清楚了。我能释怀，还多亏你帮忙。我想，我的执念应该没有那么强了，你可以试试，也算对你的报答”。

　　老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泪眼朦胧地说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瞪了叶恨一眼，“看看你，哼，简直是薄情寡义”。

　　叶恨不发一语地静静看着林晚，猜不透眼前的这个女孩究竟在想什么，明知自己对她是另有目的，还甘愿仍由自己夺取妖王灵。难道她没意识到妖王灵是何等重要的东西？而且她一脸英勇赴死的模样，是认为没了妖王灵就会死吗？果然真是愚蠢啊……

　　见叶恨复杂的表情，林晚心里奇怪着：要拿就拿呗，妖王灵这种鬼东西她才不要，有多远滚多远。他何必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之间明明说过，没了妖王灵自己又不会死。

　　老婆婆见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干咳一下缓解尴尬的气氛，“小恨呐，你试试吧”。

　　叶恨将手放到林晚的头顶，不同于上次的蛮横，这次动作很轻缓。林晚眼睑垂下，呆呆地盯着地面，

　　等待着他抽取妖王灵。

　　他的手掌渐渐凝聚力量，红光缭绕在五指之间。一股强力进入林晚脑中，在探索摸寻。如上次那般，毒虫慢慢在爬行，一口一口地啃食脑部。林晚捏紧拳头，滴滴汗珠从脸上滑下，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不吭一声。

　　很顺利，妖王灵的力量从叶恨的手指汇入体内。可是慢慢地，叶恨手也开始有被啃咬的感觉，而且，愈加狂妄。红光渐弱，他的手掌浮现出一条朱红色细痕，蔓延至手臂。从林晚头顶传来一股力量与叶恨的右手对峙着，不分上下。但他没有停下来，用左手按住，加快吸取的速度。

　　可是，叶恨逐渐落于下风，左手也无力地放下。但右手却似乎如磁石般被牢牢地吸在了林晚头顶，林晚脸色发白，眼神涣散，双膝跪地。

　　眼见情势不对，老婆婆握住拐杖，一棍打开叶恨的右手。两人均倒在地上，叶恨手臂的赤色细痕徐徐消失，而林晚也恢复意识。

　　等两人缓过神，老婆婆握着叶恨手臂，紧张地询问道：“伤着哪里了吗？”

　　叶恨摇摇头，镇定地抽回自己的手，“没事”。

　　“但是你手臂上的红色伤痕……”

　　“说了没事！”叶恨烦躁道。

　　老婆婆无奈地叹口气，真是拿这个孙子没办法。

　　叶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晚，“妖王灵还有一半在她那儿”。

　　老婆婆蒙了，“什么？妖王灵还能分成两半？”

　　“恩……刚才又被她体内的妖王灵所攻击，我只是拿出了一半，另一半被她牵绊住了”。

　　“她不是释怀了吗？”老婆婆不解。

　　叶恨动了动嘴角，“谁知道呢……这个办法不行，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老婆婆略微神色不安，“恐怕剩下的一半妖王灵已经与她的血脉连为一体了……”见叶恨眼中浮现的杀意，连忙阻止道：“你杀了人家小姑娘也没用，她死了，你更不知道去哪儿找妖王灵了”。不过，她却没有察觉到，叶恨杀意之下，有了一丝犹豫，若是换作以前，叶恨早就割断林晚咽喉了。

　　老婆婆仔细回想了一下，从背包中拿出一本破烂的书，封面已经残缺不堪，扉页上写着几个字：碧落黄泉，天下尽览。

　　打着手电筒，眯眼认真地阅读上面的文字，“或许你可以带上她去东海的方丈山，那里应该还有仙人居住。只不过自从妖族被封印在地下后，仙族也随之销声匿迹了，能不能找到方丈山都不好说，况且还有妖修集团……诶，你听我说完啊！”

　　叶恨不理会老婆婆，无事般起身走到林晚身边，不远处的林晚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她，“既然听见了，那可以走了？”

　　林晚默默起来，微微埋头，幽暗的月光下看不清她苍白的面孔，“走吧”，她说。

　　见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老婆婆心里叹息，不知他们未来的路将会如何。小恨的人生恐怕都要被那件事所束缚了，而那位小姑娘，又有多少人觊觎着她体内的妖王灵。但愿老天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吧。

　　今夜孤月悬在空中，海面不起微澜，却更加慎人，在这之下平静之下，究竟隐藏了多少惊涛骇浪。

　　林晚跟在叶恨的身后，他走在前面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好似完全将她忽略掉了。林晚想象着就算自己现在跑掉，可能他也不会知道。林晚耸了耸肩，不过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他，几个大步向前，却不料叶恨突然停了下来，她的鼻子猛然撞上了他的后背。

　　叶恨转过来，奇怪地问：“你为什么突然变了步子？”

　　林晚揉着撞得生疼的鼻子怒嗔：“就算变了步子，你停下来干什么！”

　　“你的步子不变，我才知道你和我保持了一定距离”，叶恨认真说道。

　　林晚翻了个白眼，果然不能和他正常交流。想到自己要说的事，突然变得支支吾吾。叶恨不耐烦地转身，

　　刚迈出一步，衣角却被她拉住。

　　只听得她说：“以后不要叫我林未了，我的名字是林晚，夜晚的晚”。

　　叶恨自顾自朝前走，仿若没听见她的话。林晚仍然默默地跟在背后，心里有些失落，这世界上，自己叫什么应该已经不重要了吧，反正也没人在乎。

　　林晚低头慢慢地走着，忽然，叶恨悠悠地说了一句，“走快点，我可不想你被妖修那群人找到……林晚”。

　　愣了一下，随后答道：“好”，林晚莞尔一笑，快速跟上了他的步子。

　　阴冷的缺月高挂梧桐，但林晚却觉得月光不那么可怕，洒在海边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柔和动人。清凉的海风吹拂起长发，掩盖了林晚的脸庞。麻烦地将头发别到耳后，林晚突然觉得长发有些碍眼，干脆剪掉吧。

　　次日清晨，叶恨带着林晚到了海边的一处渡口。渡口边漂浮着一只乌篷船，在船尾一位胡须花白的摆渡人悠然地抽着老式烟杆，轻吐一口气，烟雾袅袅上升。

　　见叶恨前来，摆渡人放下烟杆，站上岸与他打招呼。虽然摆渡人是位老公公，但他对叶恨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分客气，可以说是有些敬畏，“您是要出海吗？”

　　“我们要去方丈山”，叶恨说。

　　“我们……”老翁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林晚，“想不到，小少爷会和一个女娃子同行”。

　　见叶恨脸色黑下来，老翁立马正经起来，老实回答说：“您这是难为我了，方丈山早在千百年前就消失了，一个传说的地方怎么找得到”。

　　“你把阴阳舟给我，我自己去找”，叶恨冷冷道。

　　老翁深知叶恨脾气，拗不过他，只好将船蒿拿给叶恨。但还是劝道：“您如果找不到就回来吧，海上风云莫测，不宜多停留啊”。

　　叶恨淡淡地扫他一眼，“不用你操心”。

　　林晚跟着叶恨上木舟，经过老翁身边时，老翁伸手拦住她，俯耳悄悄了一些话。林晚听完后脸庞微微泛红，瞄了下叶恨，嘴角却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走”，相当厌烦的语气，老样子，叶恨很讨厌磨磨唧唧。

　　林晚笑着对老翁做了个“OK”手势，“知道了”，而后上了木舟。

　　小舟摇摇晃晃地向大海深处驶去，没有边际的海面纵然广阔，但未知的前方令人心存不安，不过幸好，有一人同行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