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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念海寻忆(下) 林晚一路跑 ...

  •   林晚一路跑回了家中。历经几个年代的破旧居民楼,砌着的还是老式红砖,长年堆积的灰尘和烧饭的浓烟将其变为了黑灰色。底楼开着各种卫生条件极差的苍蝇小饭馆,没有排污通道,随意将污水倒在路边,恶臭熏天。也没有人来治理,因为谁都不会想来这种贫民窟。

      而林晚的家则是贫民窟中最破烂的一处,不足八平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小柜子。没有宽大的窗户,只有房间上方没有转动的的排气扇。阴暗的屋顶上有一盏发出微弱黄光的吊灯,灯光下林晚弱小的身影抱着双膝,望着撕成两半的照片痛哭流涕。她换下了白色运动服,扔在一旁,穿上了一件绿色翻袖衬衫,而白色袖口翻边上绣着一只小鹿。

      这件衣服,林未再熟悉不过,它是四年前灾难发生后直到现在,唯一留在自己身边的东西。现在,她总算想起,自己不是林未,是林晚。

      林未,不,应该是长大的林晚,伸出手拍拍小林晚的肩膀,可是小林晚感觉不到她的安慰。

      小林晚渐渐停止了哭泣,双眼空洞地呆望着撕毁的照片,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的爸爸是□□犯……为什么妈妈要离开我们……为什么我不是林未,她凭什么含着金钥匙出生,而我生来就是犯贱的……”

      一连串的自问,无疑也在煎熬着一旁的大林晚。捂住双耳不想再听任何一个字,但眼睛却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小林晚脑海深处的痛苦记忆。

      在她十岁的时候,林晚的父亲被以强奸罪名逮捕,判刑30年。而母亲忍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谴责,在屋中烧炭自杀。失去双亲的林晚除了大伯父以外,没有其他亲人,可是大伯父也对她渐渐疏远。除了每月给她一点生活费,便没有其他交集。

      只有同班的表姐林未时常来与她聊心,帮助她写作业。但被大伯父发现以后,将林未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从此林未便再也没有来过林晚的家,就连在班上也很少与她说话。

      亲人、同学都逐渐将林晚孤立,消沉的她也无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从年纪前几名变为倒数,每日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上了初中,还是与林未分到一个班,但林未却将林晚当成陌生人。林未成绩优秀,性格开朗大方,深得老师同学的喜爱。而林晚沉默寡言,再加上关于她父亲的传闻,周围的人都在暗地里称呼她为“小怪物”,当然,林晚是知道的。

      一会儿后,小林晚地将照片收起小心翼翼地放入柜中。9点10分,已经下了第二节课,班主任这个时候已经离校,回家照顾她还在读幼稚园的儿子,所以回校不用再看见她。叹了一口气,背起书包前去学校。

      小林晚站在校门口,现在9点30分,正在上第三节课,整个学校安静无比。还未踏入校园,便被保安拒之门外,理由是这个时候才到学校的,多半是不认真读书。而且保安还提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教导主任打小报告。

      所有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小林晚紧握拳头,潸然泪下。也不如往常一般跑开,而是呆呆地定在原地。

      看见小林晚斑驳的泪痕,在某瞬间,林晚竟然发现自己与小林晚内心发出了同一个声音:要是这个学校消失……要是所有人消失,该有多好。

      蓦然,地面剧烈颤动,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从脚底传到四肢百骸。晃动愈加猛烈,水泥地面如波浪般高低起伏,小林晚因重心不稳摔倒。不到三秒,而她右边出现巨大裂缝,小林晚一个翻身,才躲过一劫,没有掉下去。回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裂缝,不由得胆战心惊。

      林晚只能眼睁睁地目睹一切的发生,而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挽回不了。

      看似坚固的教学楼此时不堪一击,惊恐呼叫的师生们四处逃散。几秒后,楼房轰然倒塌,似倾泻的洪水般湮没了人们的呼救声。霎时间,烟尘四起、血肉飞溅。

      短短十几秒,宁静祥和的小城被夷为平地,层层废墟将无数生命掩埋。

      6月18日9点35分37秒,L市发生7.9级地震,全城道路通信设施中断,暂时与外界失去联系。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与地面的血融为一体,倒映着这个死寂的城市。幸存下来的人们绝望地游离在街上,徒手翻开断石残瓦,纵然鲜血淋漓,仍然发了疯似的固执不停。

      小林晚拖着沉重的步子靠近教学楼废墟所在,突然脚下被一块东西绊住。低头一看,虽然泥土掩盖,但“初一(3)班”几个字依稀看得清,这是她所在班级。将班牌捡起,紧紧抱在怀中,往日所憎恨的东西,现在却变得珍贵无比。

      “林晚吗……”背后有人不确定地唤她,小林晚回头,是林未的同桌刘薇。一旁的林晚也记得,那个总是唯唯诺诺、天真娇气的刘薇,也算是初一时能和自己说上话的人,

      见到是小林晚,刘薇仿佛抓住了救生索,激动地上前拥住她,“太好了……太好了,还有人活着”。

      小林晚木然地问道:“其他人,在哪儿?”

      刘薇呜咽地说:“除了我,其他同学都……都没来及跑出来……”

      这样说,意思是所有人都死了。这算是如愿以偿吗?小林晚心里讥笑,脸上却怎么笑不出,也未流出一滴眼泪。麻木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突然间,巨大的痛苦将意识侵蚀,小林晚昏倒在地。

      两日后,当小林晚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临时盖建的板房里,刘薇在一旁守着她。

      起身走到外面,和煦的阳光包裹着这个城市。尽管是夏日,但雨后初晴的太阳没有灼烧皮肤的痛感,似是上天给予的一点慰藉。

      忙碌的救灾人员穿梭在眼前,他们的双眼充血,依然执着地拯救每一条生命。可是担架上垂死挣扎的伤者下一刻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医生颓然放下了手中的绷带,家人失声痛哭。

      人的生命之轻不敌花树,能在发芽、开花、结果、凋谢之后再次来过。人的一辈子一旦走向终点,便永远无法重置生命,连回头看看来时的路也成了奢侈。

      刘薇递给了小林晚一个小小的蓝色信封,没有署名。

      “这是……”小林晚讷讷地接过信封。

      刘薇说:“那天早上你迟到,班主任骂你的话我和林未都听见了。看样子,她很难过,写了这封信,叫我下课的时候偷偷给你,可是你一直没来”。

      小林晚打开信封,里面安然地放置着一张浅绿色信笺,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这么长时间不理你,对不起。不要在乎其他人的话,在我心里你是最了不起的。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做作业好不好?我啊……没有你检查,老是要把数学题算错好多好多……

      泪滴斑驳了最后的字迹,小林晚捏住信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也许可以挽回一切,也许可以如从前那般,也许……是不是自己让也许成了不可能。

      瞳孔渐渐慌乱,内心的愧疚、悔意压抑得令小林晚喘不过气来,疲惫的身体瘫软在地。

      刘薇吓得赶紧去扶她,急道:“你怎……”,还未说完,只见小林晚抬头茫然地看着刘薇,“你是刘薇?”

      “是……是啊”,刘薇微怔。

      小林晚神情恍惚,看着手中的信封,疑惑道:“这是什么?”

      “林未给你的信呀”,刘薇觉得她有点奇怪。

      小林晚眉头微蹙,眼里满是不解,“我不就是林未吗……”

      至此之后的事,林晚便都记得了。原来因为内疚,一直把懦弱无能的自己当成林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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