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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个书生的威压 ...

  •   张闻在众人心中是积威甚重的,虽然他看起来就是文弱一书生。
      对于樊旌而言,他周围一向是些用惯了拳脚而不爱动脑子的武人,所以突然出现了张闻这么一个满肚子心眼儿的小书生,他还真有几分招架不住。而他最怕的还不是张闻使心眼儿,而是怕他撂挑子。朱青说的没错,他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既能干又任劳任怨的冤大头,万一把人给气跑了,上哪儿找第二个去!
      自家师傅说过,女人是要靠哄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必要跟她对着干,越辩越难缠。她让做什么你就做,只要原则上的大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而樊旌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什么女人,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这法子对女人有没有用。不过他觉得这一招用来对付张闻倒是挺合适。张闻是读书人,心思细想得多,对于这些琐事,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就对了,反正大事的决定权还在自己手上。本来自己就不爱在这些事上操心,更别说再提什么意见。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自己主外他主内的架势了。有了之前的一番针锋相对,他是很不愿意去触张闻的霉头的,深知这书生要是惹急了也是会疯的,所以他找了个地方猫着,静观事态发展。这次的事,要怪也不能怪在他的头上。
      而其余几人简直是在张闻的阴影之下长大的。小时候的张闻脑子聪明,书读得好,在大人们面前又是一副敦厚老实、知书达理的样,一向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而他又不是个光会读书的书呆子,对于收买人心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所以在上京这个年龄的名门子弟中基本上就是个孩子王的地位。秦川自不必说,是被张闻管教着长大的,既像长兄又是师父,基本上张闻说的他都听;苏旦是个没主见的,打小就当惯了张闻的跟屁虫,从小到大一般没什么原则。偶尔讲原则的时候,他也只有一个原则:一切听张闻的。这简直是上赶着被欺压。而二乔从小就跟着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又很没原则的小舅舅一起混,所以他俩也对张闻十分信服。别看张闻平日里跟个唐僧似的,在他面前撒泼打滚也不碍事,顶多对着这几只小泼猴念念紧箍咒让他们头疼一下。但要真把这人给惹毛了,直接从唐僧变身如来佛,一个五指山压下来,猴子们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会儿自知闯祸了的小猴子们一个个丧眉搭眼,只嫌自己藏得不够隐蔽。
      张闻这会儿却没什么待会儿要怎么狠狠教训一下这帮人的想法。这回的事,说来说起还是怪他自己太蠢。本想着直接拿出官家身份来找上游商家不好探底,所以才想装作一般生意人,结果没成想猪队友演技太差,直接被戳穿,弄巧成拙了,反而让人家怀疑官家的智商:西北大营就是这么一群货色?那些仗到底怎么打赢的?撞大运的不成?
      好在至少已经找到一个比较靠谱的商家,张闻看演戏不成,只好拿出真实身份,希望能达到震慑对方的效果。而至于其他人,他是压根没打算介绍。要是让人家知道这群二百五中不仅西北军四大将军中的三个,甚至还有一个主帅,估计这陈老板明天就得卷巴卷巴家当把生意搬到塞外去——这么一群不着调的来保家卫国,那还不迟早得亡国啊。
      陈老板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但是两条腿从脚脖子连着大腿根一起都得跟筛糠似的。我的妈呀,西北大营的军师,这得是多大的官。之前以为至多就是个小将,先来和自己通通气,这桩生意成不成还两说。没想到一下来了个这么大的官!冷静,冷静,陈老板告诫自己,既然是个能做主的人来谈,只要自己拿出诚意,这笔生意就能成。
      其实也是张闻自己没经验。从前也有过上面拨的军粮不足要就近采买的情况,但军营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群糙爷们儿!除了打仗和娶老婆就没想过别的事儿。这种事一般是元帅推给将军,大将退给小将,推来搡去没人愿意主动去做,最后少不得底下有点实权有点能力的小将先铺好路子,然后直接拿给元帅去拍板作决定。只是张闻这个军师刚上任,又是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想着军粮事大,不能假手于人,便兴冲冲来想法子、找路子了。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是办了点蠢事,闹了点笑话,但是却不用担心商家和底下的人勾结起来贪污军费。
      樊旌在一边旁观着这小书生和那陈老板一来一往地探底和谈判。他挑起嘴角笑笑,虽然扮成生意人这个想法的确很蠢,但是这小书生人的确是不错。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不知道他到底是心眼儿多还是死心眼儿。
      这笔交易谈的还算顺利。虽然张闻算是初出茅庐,以前也没谈过生意,但是毕竟是世家子弟,又被自己家里的狐狸窝气氛熏陶着长大,大体也知道话该怎么说,事该怎么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有这么个身份摆在这儿,陈老板要是想能搭上这条线,肯定不敢搞什么不规矩的动作。再者说来,他哪里敢为了一点钱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故双方几番试探沟通便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协议。这个“满意”对于张闻而言就是用有限的军费买充足的军粮,对于陈老板而言就是不赔钱就是底线,多一份就是赚了。
      交易谈成后,陈老板一刻都不敢多留,急匆匆就告辞了。虽然那几位一直安静呆着没开腔,但是那来来回回的眼光让陈老板如芒在背、如坐针毡,总之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恨不得拔腿就走。
      见人走了,苏旦探出脑袋瞄了瞄那桌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又端详了一番张闻的脸色,觉得安全系数还算是比较高,就轻手轻脚摸了过来。见张闻没理他,便放下心来,放开手脚开始吃喝。可怜一个富家小少爷,从前在家里的时候这些鱼、肉从来都是看腻了不愿意吃的,没想到也有看到它们就扑过来的一天。
      二乔和秦川集体扶额,真是个不争气的。
      “都杵着干嘛。”张闻淡淡道,“过来吃啊,菜都凉了,多浪费啊。”
      三人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过来,樊旌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过来了。众人在桌边坐定,张闻酝酿了一下,正准备开腔,窗户突然开了,一个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灰衣男子连滚带爬地翻了进来,还没稳住身形便朝樊旌道:“请元帅速速回营。”
      樊旌腾得坐起,周身气势一变,嗖地一下便消失在了窗边。那灰衣人正欲跟着离开,被秦川快手快脚地抓了回来,道:“怎么回事。”
      “回禀秦将军”那灰衣人的语气有点凝重,“属下只是被石将军派来传消息的,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好像是周副将带出去的小队遭到了伏击,似乎伤亡惨重。”
      秦川一听,眼都红了。周副将正是他手下的副将,今天带着先锋营的一支小队去清缴骚扰边民的异族。只是一次寻常任务,怎么会遭伏击?倏忽之间,人也不见了。
      大乔小乔对视一眼,一人拎着一个就走。店小二端着菜上来,发现一个人都没了,呆滞地想,还好陈老板先付了钱,要一个个客人都像这样,自家酒楼就不用安大门了。
      等张闻被大乔拎着赶回大营的时候,前面那两人早不见了影子。有小兵来请众人到军医帐中议事,几人还没走进,便闻到一阵浓浓的血腥气。
      军医帐建得十分宽敞,因为常有伤病员要在这里养伤。平日里张闻到朱青这里来都觉得空落落的,但是这次却几乎是挤满了人。军医帐中间的空地上并排摆着几个担架,上面的伤员一个个全身裹着绷带,朱青带着他手下的小医兵们正在挨个致伤。樊旌面无表情地曲起一膝斜坐在一边的桌案前,佛爷坐在一边,他们前面跪着个伤员,一脸颓丧的表情。秦川神情激动地晃着他,不知在问些什么,那伤员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只是木然地跪在那里,身体周围晕开一片暗红的血迹,那便是秦川手下的周副将。
      “小川!”张闻喝止他,“住手。”
      秦川恨恨地瞪了周副将一眼,依言放手了,颓然地倒在一边。
      张闻先让人将周副将抬去致伤。周副将依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有人和他说话,有人搬动他,他都如一具人偶般,不做一点反应。
      樊旌仍旧在一边冷眼看着。待朱青将周副将伤口处理好后,他终于开口:“死得了吗?”
      朱青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答:“死不了。”
      “死不了”樊旌自言自语道,“死不了就行。”
      说着抄起朱青装药酒的瓶子便往周副将头上倒去。
      周副将疼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看到樊旌,说了声:“元帅!属下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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