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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子哥儿也有烦恼 “咦?”樊 ...

  •   “先生走得这样快,是急着去哪儿?”樊旌继续跟在张闻身后,边默默腹诽,看着这书生身无二两肉,两条小短腿儿,没想到走的倒挺快。
      “元帅不是有话要说?自然是找个清静地儿快点说,元帅这样军务繁忙,可别为下官耽误了时间。”自打打定了主意不再忍让,张闻就没给过樊旌好脸色。大不了摆开架势开练,谁怕谁似的!
      樊旌坏笑:“清净地嘛,我正好知道一处。”说着便拎起张闻脖领子,一提气腾空而起,张闻“啊”地惊叫一声,两人倏忽便不见了身影。
      樊旌所说那清净地正是今天张老伯提过的、三个小兵掏地鼠的山阴面。西北的山和南方的山不同,南方的山俊秀,处处有野芳佳木。而西北的山苍凉,没有丰茂植被,多是些扫帚草一类的野草。没有美景,自然清净。
      这山离营地还很有一段距离,营地必须建在视野开阔的平原地段,以防止敌军突袭。故到了地方的时候,本来就带着病的张闻又被风吹掉了半条命。
      张闻怒视樊旌,樊旌只当没看见,就近捡了点干柴枝,又薅了点干草,从怀中掏出火石,噌噌两下就点了堆火出来。他也不嫌脏,随意地盘腿一坐,冲张闻招招手,道:“过来过来,爷跟你聊聊。”
      张闻在内心里嫌弃了一下,权衡了半晌,觉得还是大局为重,便依言坐下了,只是离樊旌八丈远,仍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樊旌见状,哼笑一声,道:“小书生,你知道爷为什么老跟你过不去么?”
      张闻捡了根树杈子戳火堆,不搭理他。
      樊旌往后一倒,枕着双臂,舒服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家里人就都死绝了。那年头光景不好,街坊邻居就算想接济也没余力,我就自己跑进了大山里,山洞也住过,草窝也睡过,狼也躲过,兔子也追过,就这么天生地养地长了几年,好歹混了个没死。后来在山里遇着个怪人,我看他有几分本事,他看我有一点根骨,便认了师徒。不过之后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我师父那老头子也就比我富裕点,破山洞变成了茅草屋,每天除了练功夫和读一点考不了秀才又当不成白丁的书,还是照常得追兔子。”
      张闻正听着,突然那人停口不说了,往边上一瞄,发现那人也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吓了一跳,连平日里装模作样的“元帅”、“下官”尊称都给忘了,炸毛道:“你看我做什么!”
      樊旌笑了笑,道:“还是后来长大了,被老头子踹来投了军,才顿顿按时按点地吃上了饱饭,还不用自己动手做。当时我就想,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死都不走了。一混这么些年,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说着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手托着腮帮子道:“本来我这日子过得挺平衡的,直到有一天来了个代天巡狩的什么陈尚书。”
      陈尚书,张闻在心里默默想,可别是那个陈明镜。
      “一个大男人的叫什么陈明镜,娘兮兮的名字。”樊旌一脸嫌弃,“不过见了人,才知道什么叫人如其名。大男人家出个门,比戏文里的闺阁小姐还要讲究三分。说是代天巡狩,那前呼后拥的架势,估计得比皇上还气派。一会儿说帐篷闷得很,立马就有人给他用木板子搭了个房子;一会儿又嫌弃风沙大,愣是用白纱在房子周围围了几层。可恨我当时还是个小兵,要不然,管他代谁巡狩,我都得一脚给他踹出营门!也是从那以后,我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这样一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享福,事事穷讲究,从来不知道别人活得有多艰难。所以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们这些抬手只会摇纸扇,落脚踩着罗绮垫的公子哥儿们!”
      原来症结在这儿!张闻想,难怪他要为难自己,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那陈明镜,着实是个奇葩!
      张闻的脸色缓了缓,解释道:“那陈明镜的确算是个特例,他家里姊妹众多,他是最小,又是唯一的嫡子,自小长于妇人之手,性格难免沾些女气。莫说拿木板搭房子、拿白纱挡风沙,他在家中的时候,连看书都要丫鬟给他翻书页!莫说是元帅,就连京中其他望族子弟,也是看不惯他的居多。这人读书不少,脑子也灵光,就是太穷讲究,因此这么大年纪了,还没说上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但是,望族子弟的生活可没你想的那么好过。”说着摊开右手给樊旌看。
      文人的手自然不同于武人的手。武人的手常年持刀拿剑,掌心一片厚茧,端着滚烫的一碗水也不会觉得太烫,毕竟还有表面一层皮隔着热嘛。而眼前这只手,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有几分清瘦,骨节分明。掌心倒是没有茧,只在拇指和食指指腹上有些薄茧,大概是常年拈书页得来的。这本该是只遭樊旌嫌弃的普通的文人手,要是没有那根歪歪扭扭的的中指的话。
      “咦?”樊旌拎起那根中指,放在自己眼前晃了晃,道:“这指头怎么回事?怎么长歪了?”
      “写字写歪的。”张闻抽回手指,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一脸的骄傲,道:“刚学写字那会儿年纪太小,骨头软,日日写、夜夜写,练得狠了,可不就歪了。我父亲,我大哥的手都长这样,比起什么狐狸窝的称号,这只手更像是我们张家的荣耀!”又道:“你别以为出生在名门望族就过得尽是好日子。吃穿上的确是极尽奢华,但生存的危机,倒一点都不比在深山里存货来的少。你可知道寒门子弟多是饿死的,豪门子弟多是斗死的!我算是幸运的,我父亲醉心权术,没时间多娶老婆,就娶了我娘一个,生了俩儿子。那些枝繁叶茂的大家族的子弟,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可是太常见了。我想要是让他们自己选,他们倒是宁愿到深山里去追兔子打狼。”
      樊旌心里其实还是不以为然的,不过写字能把手指头给写歪了,读书读得中了状元,这人想必还是受了点苦难。再加上这些天来观察这人并没有那么穷讲究,最重要的是现在情势所迫急需握手言和,樊大元帅还是妥协了,道:“不管怎么说,以前是我不对,今日我樊某在这里起誓,我不再故意找麻烦,也希望先生既往不咎,不要打击报复。既然能考取状元,我相信先生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先生如果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小皇帝派你来是让我俩联手的,而不是互相拖后腿的。”
      张闻点点头,这听着倒还像几句人话。想了想,道:“只要将军不再针对于我,我自然不会再行追究。而说到想法,我还真有个想法。不知元帅对于今日之事怎么看?”
      “今日之事?”樊旌搔了搔下巴想了想,“先生指的是制造舆论反将我一军之事还是三个小兵偷偷跑去掏地鼠窝之事?”
      “下官既然说了不再追究,就不会再提,怎么元帅又反复提起?”张闻暗想,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自然是掏地鼠惹虫患之事。”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樊旌思考了一下,“三个小兵虽然偷偷跑出营帐,但这小山尚在我军监视范围之内,没有奸细之嫌,瞭望兵看见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就连我自己偶尔也会来这儿寻些野味来加加餐,我认为,不为过。”
      “下官想论的并非这三个小兵是否有过错,元帅治下有方,这军营里秩序井然又不过于死板,下官没什么好提议的。”张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道:“今日若是没有张老伯,我们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解决此事。”
      “正是,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张老伯虽然只是个伙头兵,但在军营里呆了一辈子,许多事我们都向他打听。”
      “这正是下官想说的,元帅!”张闻正色道,“元帅尚不及而立,手下四员副将,三个都才二十出头,石原将军稍长,也不过三十多岁。手下众多兵将,小的十五六岁,最年长也不过石原将军那个岁数。就连军医,都是朱青先生带的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医兵。打仗得靠年轻人,这样的阵容自然是好的。但整个西北军,连个当参谋的老将都没有,未免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今日之事只是一件小小的怪事,大家看过笑笑长个记性也就算了。日后若是遇到战术相关的大事呢?可能那些老将们不如元帅这般用兵如神,但是有些陷阱,他们碰到过,我们就能绕开;有些过错,他们犯过了,我们就能避免。元帅以为呢?”
      樊旌面色有些凝重,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儿来。西北军的确积弱多年,最近几年才重新兴起。但以前要说良将,也是有几个的。从前的西北军头子付吉安付元帅,对我有知遇之恩。若不是他,我不可能得到这么快的提拔。他没什么野心,也算不上十分会打仗,但是熟谙兵法,又经历过多场战役,经验十分丰富。后来我被提拔到了他的位置,他便告老还乡了。在他走前,我曾经请求他在军中担任参谋一职,但是当面就被拒绝了。我当时只当他是归乡心切,但是现在想来,他摇头叹气,貌似别有深意。后来军中老将,一个都没留下。难道是有人暗中操作?不过这心思未免埋得太深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过什么事儿。”
      张闻更是凝重,只说:“这只是下官臆测,还望元帅多多留心。”他没说的是,不只西北军是如此,朝中上下多个部门官员都有年轻化的趋势,就连皇帝,都是刚上任的年轻天子。有些的确年轻又能干,比如自家大哥张听,又比如这位西北军元帅樊旌。但有些却是能力平平,带着同样年轻的一群下属,能不出漏子吗?这事猛地一看是件好事,朝中上下新人换旧人,欣欣向荣,却经不起仔细推敲。可别是那帮老的又在搞什么名堂。想到这里,张闻心中一惊,可别是和自家的老爹有什么牵扯!这得赶紧回去问问。
      两人各怀心事,心急火燎的就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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