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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膝盖有点不够用 小川觉得自 ...

  •   第二天一早,张闻被士兵晨起操练的声音吵醒,再无睡意,只好披上外袍走出军帐。士兵们井然有序地集合,点数,开始打军拳,练军棍。张闻对武一窍不通,也看不出门道,只觉得军容整肃,响声震天,很是有几分军威。看了片刻,觉得重重复复,有些无趣,便往远处走动。
      远远听到有水声,走到近前,果然是条河。想必当初安营扎寨时,充分考虑了水源的问题。
      “来者何人?”河边有兵把守,看到张闻走过来,警告道:“水源重地,不要再靠近了。”
      张闻刚要解释,听到背后传来洪钟般的声音:“无妨,这位是新到任的军师,张闻先生。”
      守兵听此,忙行礼道:“原来是军师先生,属下不知,望先生不要怪罪。”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张闻的身份而诚惶诚恐,也全然没有像他家元帅一样看轻。
      张闻笑道:“无妨。”转头看向来人,只见一两米高、壮如铁塔的赤脚男子左右手各提着一口大瓦缸,长相却并非凶神恶煞,反而慈眉善目,整个人就像一尊移动的佛像。
      那佛走到近前,那小兵问候道:“石将军。”
      那佛冲他点点头,向张闻道:“先生起得早。”
      张闻:“不敢与军中众将士相比。还未请教将军大名?”
      那佛道:“在下石原,今后仰仗先生照顾。”
      原来这就是西北军大名鼎鼎的副帅石原将军,素闻他行事稳重,脾气极好,有佛爷之称。今日一见,不得不说是名副其实。想来这佛爷之称也不全是照着他的脾气取的,长相也占了好大的比重。
      张闻行文人礼:“久仰久仰,素闻石将军大名。石将军这是……”张闻指着那两口大缸。
      “晨起锻炼锻炼,让先生见笑了。”说着便踱入河中,将缸侧倒一舀,舀了满满两缸水,双手一施力,两缸腾空而起,继而稳稳落在他两个肩膀上。
      张闻:“!!!”
      又见他两手扶着两侧缸转过身来,神色轻松地对张闻道:“先生要不要跟我去伙房参观一下?”
      张闻:“……那当然好。”
      地面满是沙石土砾,这佛爷扛着两口装满水的大缸,赤着脚走的轻松自若,张闻不由得暗暗感叹,这脚底皮得有多厚,果然军中多奇人。
      一进伙房,更是惊人。灶台旁并排立着四口大缸,原来这佛爷已经来回两趟了。再一看,混在伙头兵中间、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小仓鼠一样啃大饼的不是苏旦又是谁?
      “今儿天上掉金蛋了吗?”张闻靠过去,“向来睡到日上三竿的苏小少居然赶得上早餐?”自小到大,苏旦是要星星就附赠一个月亮,要躺着就有人随时随地给他造一张床,生活习惯相当随心所欲,几乎没和早膳见过面。叫醒了也没用,只要没睡饱,这家伙一天能睡七八个回笼觉,简直神乎其技。今日状况,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昨天小乔那个混小子把我颠得七荤八素的,肚子里那点存货全都给吐了个一干二净。我可是活生生被饿醒的。”苏旦相当幽怨。
      张闻:“……”就知道不可能是突然转性。
      旁边进来一小兵,直奔着张闻而来,盯着张闻的鞋道:“先生,元帅请您到帅帐一同用早膳。”话未说完,脸先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张闻&苏旦:“……”没想到军营里还有这种款式。
      这樊旌,打的什么主意?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张闻却别无选择。不去,岂不是显得自己怕了他?于是问苏旦:“你去不?”
      苏旦回想了一下昨晚张闻“一场大战在即”以及“不是善茬”的论调,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我去找我们家小乔。”
      张闻:就知道你小丫靠不住。
      一路跟着那小兵来到帅帐,发现与其他军帐没什么不同。这倒是容易解释,若是大些、鲜艳些、豪华些,岂不是给敌军树了个活靶子。一掀帐帘,樊旌正盘坐在饭几前面。军营里的用具都很低矮,许是考虑到方便携带的缘由。
      “先生起得这么早,莫不是丞相府中高床软枕睡惯了,军营的板床硌得腰疼?”
      接你的话岂不是上当?张闻异常温和有礼道:“所谓入乡随俗,既然来了军营,自应该与士兵同吃同住,同作同寝。”
      樊旌脸上有丝缕拳头打进棉花里的不痛快感。不过转眼间,又笑道:“先生觉悟这么高,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快快坐下用早膳吧。”
      张闻深觉自己扳回一局,毫无防备地开始吃饭。饭一入口,便瞬间灵魂出窍——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这饭实在是太咸了,咸得魂都不愿意在身体里呆着了。
      “先生怎么不动筷?莫不是军营里粗茶淡饭入不了千金之躯?”樊旌托腮挑眉,端的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张闻僵僵地一笑,摆出一幅“这舌头不是我的,大不了吃完掏出来洗洗再安回去”的架势飞快地扫完了一桌饭,一抹嘴,道:“将军慢用,下官先行告辞。”说着便奔着佛爷那六口大缸去了。刚才还纳闷那六缸水是做什么用的,如今算是明白了。若户部尚书不是自家大哥,张闻都要怀疑这樊旌和户部是不是有勾结了。盐不要钱吗?!
      刚刚领路那小兵仍然亦步亦趋跟着张闻。张闻嘶着嗓子问:“你老跟着我干嘛?”
      小兵仍低头红脸道:“小人……小人李小牧,是元帅派来保护先生的。”
      张闻:“……”瞧你那白白净净娇滴滴的大姑娘样,整个军营也就比苏旦爷们儿一点。咱俩放一块儿,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你那脑门上就差写上“奸细”、“线人”、“樊旌的狗腿子”几个字了。
      奔到伙房,所有伙头兵均目瞪口呆看着张闻喝了七八瓢凉水,然后瘫在了水缸旁。兵头张老伯期期艾艾地捧着瓢问:“先生,还要不?”
      张闻气若游丝:“你们这儿盐,是比米还多吗?”
      张老伯摆手:“怎么可能~够是够的,不过也得计划着用。这不,今早上元帅平白无故就抱走了一罐子,我正愁着呢。”
      这真是毫无悬念的真相大白和指向明确的犯罪凶手。
      张闻:“小牧,带上瓢,打道回府。”
      “先生,元帅请您到主帐去议事。”小牧道。
      小牧,有没有人告诉你,就算当奸细也要敬业一点,对敌对方这么言听计从是一件很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
      张闻:“……你至少先把瓢给我带上。”

      张闻到的时候樊旌正摆弄着沙盘上的小旗,听到他进来,忙转身热情地招呼道:“先生来了,正好我这儿有一份奏折要先生帮忙写一下。你看我这五大三粗的,写出来的东西皇上都不爱看。没办法,爹娘死得早,小时候没教好。”说完递上一张草纸,道:“上茅厕时灵感突然来了,先生不要嫌弃。”
      张闻结果一看,上面用黑炭条写着:天寒地冻,异族滋扰。探明情况,并无异常。字倒是并不十分难看,如果非要描述一下,那就是:长,宽,大,力透纸背。非常符合某人的风格。
      “你这是把用来买纸的钱都拿去买盐了吧,这么省?”张闻捧着草纸幽幽道。
      樊旌大言不惭:“哈哈哈,我是盐也省,纸也省,好东西都给你留着呢!以后军费、物资这些事,都交给你了,劳烦先生了!”
      张闻幽怨地望着一半是书一半是灰尘的书案,却又没法开口抱怨。西北军从前是众人皆知的弱旅,从将到兵皆老弱病残,有志之士都不愿来投。还是出了一个樊旌之后才有了生机,后来又添了秦川、二乔等名门之后,算是有了班底。只是一帮子将军能打仗是不假,奏折写得烂、物资用得很随便也是众人皆知,一乱就有人要浑水摸鱼,军费这么大笔开支,捞着的不知几何。因此同样新上任不久的小皇帝一听到自己主动要求去西北大营,不顾自家爹那抽搐的脸色就立马拍着龙书案同意了,恨不得出动大内高手把自己“空投”过来。
      一上午昏天黑地,张闻致力于把那十六字箴言扩写成一篇合乎规矩的奏折,并试图理清作得跟小猫挠过的线团一样的帐本。眼看着要午膳了可以休息片刻,结果李小牧一句话将张闻打入地狱:“先生,元帅邀您共用午膳。”
      张闻回想了一下早膳的状况,艰难地开口:“我现在……有点忙,一会儿随便对付点东西就好,不劳烦元帅好意。”
      “今天先锋官也回来了,元帅设宴为军师接风,众将军都在,您不去,恐怕不好。”
      小川回来了?张闻勉为其难地决定要去,嘱咐小牧:“别忘了把我那瓢带上,装上水。”

      席间几个人都认识,一个元帅四个将军再加一个自己。众人分席而坐,樊旌坐在主位,其他人左右排开。张闻一进门就看到秦小川那一头大逆不道的刺猬短发,先瞟他一眼,小川也是拼命朝他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没了,愣是没敢起来打招呼。
      张闻甫一坐下,樊旌便开口了:“想必大家都认识,我就不做介绍了。小川啊,据说先生算你半个师傅?那你可得好好给他敬一杯酒。”说完便从手边酒壶中倒了一杯。
      秦川太了解自家元帅一贯作风,心知有诈,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接过那杯酒,走到张闻面前道:“小师傅不胜酒力,秦川替您喝了。”说着一屏息,一仰脖,灌毒酒似的就把那杯酒灌了下去。须臾脸色便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张闻观其脸色,心中一凛。
      樊旌看着秦川喝完了酒,才又倒了一杯酒,道:“不胜酒力?我怎么听说二公子千杯不醉啊?莫不是传言有误?还是不给面子?”
      张闻:这话你倒是早说,这是非把我师徒二人一并坑了不行。
      张闻只得接过那另一杯,道:“小川长大了,英雄气概,也知道为师傅着想,师傅开心。”说完也一仰脖把那酒给倒入口中,灵魂再次出窍。这……莫不是苦丁和黄连泡的酒?
      “如何?”樊旌看好戏的眼光。
      “甚好。”张闻咬牙道,“包治百病。”
      余下众人面色不一。佛爷依然是慈悲为怀的佛爷样,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不理世事。小乔忍笑忍得辛苦,大乔依然坦然自若。就算真要给这酒席取个名,也绝不是“接风宴”,而是“看笑话”,再或者是“鸿门宴”“下马威”之类。
      饭菜倒是正常了一回。也许是不正常的,只是张闻此时已尝不出来了,他的舌头都被那酒给苦麻了。好容易熬到了宴席结束,小川终于找到了机会打算紧抱师傅大腿猛诉苦。
      二人来到张闻帐中,大白天艳阳高照,苏旦却早已睡得雷打不动、人事不省,看来是势必要把早上亏的那点觉给补回来。
      “小师傅!”小川泪光闪闪深情款款。
      “你不是号称刺头小霸王吗?”张闻凉凉道,“怎么这回也歇菜了。”
      “我……”小川瞬间缩小无数倍,四十五度泪目星星眼,“我打又打不过他,心眼又玩不过他,生生被他欺压了这么些年,就等着您来给我做主呢。”
      张闻百思不得其解:“他治你我倒是能理解,毕竟你这么欠揍。”
      小川:你真的是我亲师傅吗?
      “但是我,一直是低调行事,能忍则忍,与他又素无过节,他为什么总要与我过不去?”
      小川觉得自己瞬间找到了切入点,忙道:“他这个人不光重武轻文还仇富,最讨厌有人长得比他帅,最讨厌别人穿白衣,觉得又装又不耐脏。他还讨厌别人大冷天的扇扇子!”
      张闻默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以及手上的折扇,觉得自己咻咻咻中了无数箭,两个膝盖都快不够用了,深沉道:“我现在理解他为什么针对我了。”
      小川在一旁煽风点火:“师傅是不是恨不能将他杀之而后快?”
      “不。”张闻高冷地说,“我决定换一件青色的袍子。”
      小川倒。
      “师傅何必一再忍让,这不是您一贯的风格。”
      张闻捋着莫须有的胡子道:“将相和的故事为师可曾给你讲过?对于这种人,你越反抗他越来劲,这事就没完没了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晾着他,等他自己觉得没趣了,自然就收手了。为师决定,用忍让和爱感化他。”
      小川:“……”

      另一边。
      “他真这么说的?”
      “小人……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
      “秦川这小子,居然敢在背后中伤我。”樊旌翘着脚,思索片刻,狞笑:“感化我?倒是挺能忍。我先弄化了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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